第684章 陆母到京北(1 / 2)

江南初冬的火车站,被连绵的冷雨浸得透湿。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钢化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雾,站前广场的青石板路积着水洼,往来旅人拖着行李箱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检票通知,机械的女声混着嘈杂的人声、车轮滚动的声响,在偌大的候车厅里撞来撞去,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却唯独冲不散陆父陆母之间,那层薄薄的、缠人的离愁。

陆父手里拎着两个鼓得发硬的包裹,指节被布带勒得泛出青白,指腹紧紧扣住布带边缘,生怕力道松了让包裹滑落,却始终把包裹护在身侧,避开往来行人的碰撞。

里面是陆母熬了好久才赶出来的冬衣,加厚的棉服缝了两层绒里,针脚细密又扎实,贴身的秋裤锁了三遍裤脚,怕风往裤管里钻,还有一床晒足了几日头的棉被,软乎乎地裹在防水布里,每一寸都裹着阳光的暖意,全是给远在京城的女儿陆薇薇准备的。

陆母站在他身侧,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印着硬座字样的火车票,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手心的薄汗把纸质票浸得微微发软,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连带着指尖都泛出淡白。

她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更别说独自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去往千里之外、全然陌生的北方。

可暑假里女儿归家时,那副总垂着眼、话少了大半的模样,眉眼间化不开的低落,像块小小的石头压在她心头,日夜不落,辗转难安。

检票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动了起来,纷纷朝着检票口涌去,脚步声、交谈声搅在一起,越发显得喧闹。

陆父立刻把两个包裹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虚虚护着陆母的后背,力道轻缓,既不会挤到她,又能稳稳将她护在身侧,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他脚步放得极慢,刻意压着速度,陪着陆母慢慢走,嘴里的叮嘱一句跟着一句,全是翻来覆去的牵挂,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不舍。

“车上人杂,包裹一定要放在视线里,别睡着了让人拿了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软,却字字都沉,砸在人心头。

“硬座熬人,腰杆扛不住就靠在椅背上歇会儿,困了就靠着窗眯一会儿,别硬撑着整夜不睡,身子扛不住,北方比咱们这儿冷得多,风也烈,到了地方先把厚外套穿上,别顾着找路冻着自己。”

陆父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陆母单薄的外套上,眉头微微蹙起,满心都是放心不下,恨不能亲自陪着她走这一路,却又因厂里的时间一时走不开,只能把所有担忧,都揉进这几句反复的叮嘱里。

其实按照陆家的情况,给陆母买一张卧铺不是啥大问题,但陆母对自己节俭惯了,看到卧铺和坐票之间价格相差巨大,不顾陆父的反对坚决买了坐票。

陆母侧头听着,一句一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水汽在眼底悄悄打转,却强忍着没让潮气漫上来,更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丈夫心里的不舍,也懂这份别离的酸涩,想说让他放心,想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话到嘴边,喉咙却微微发紧,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我知道”,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藏着满心的安稳。

穿过检票口,冷风顺着站台的长廊灌进来,裹着冰冷的雨丝,直直往衣领里钻,打在人脸上,凉得人下意识缩脖子,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陆父立刻停下脚步,动作麻利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圈仔细绕在陆母的脖颈上,绕得厚实又严实,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着淡淡的烟火气,瞬间把那股刺骨的寒意挡了回去。

他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才发觉她的脸被风吹得冰凉,又抬手把她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绿皮火车已经静静停在站台边,墨绿色的车厢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厚重,车轮稳稳抵着铁轨,车门打开,旅客们正鱼贯往里挤,脚步声、行李拖拽声此起彼伏。

陆父拎着包裹,护着陆母挤到车厢门口,先把两个包裹费力地递进去,叮嘱她接稳拿好,又反复跟门口的乘务员道谢,语气诚恳,拜托对方多照看一眼独自乘车的妻子,眼神里的恳切,让乘务员也笑着点头应下。

陆母踩着台阶上车,在车厢门口站住脚,回头看向站外的陆父。

陆父就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又温柔,满是不舍与牵挂,朝着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到了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简单的十个字,却藏尽了满心的离愁。

她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忍不住落泪,转身找定了靠窗的座位,刚把包裹放好,就立刻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陆父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隔着雨雾和车窗,依旧能看清他望着这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不曾移开。

直到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车轮缓缓转动,车身开始往前移动,他的身影才跟着往后退,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蒙蒙的雨色里,再也看不见。

陆母收回目光,指尖还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车窗上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心里那点压着的离愁,终于慢慢漫了上来,淡淡的,却挥之不去,像窗外的雨丝,缠缠绕绕,裹着不舍,也裹着对远方女儿的惦念。

她守着身侧的两个包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南景致,青瓦白墙的屋舍、绕着村舍的小河、还留着残绿的田埂,一点点被火车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这趟去往京城的行程,要走整整两天一夜。

硬座车厢里永远是喧闹的,难闻的口气混着烟草味、食物的香气、行李的霉味在空气里飘着,大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一刻也不停歇,充斥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陆母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也不愿与旁人多交谈,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么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要么低头检查一下身侧的包裹,轻轻抚平包裹上的褶皱,确认给女儿带的冬衣没有被压皱、压变形,眼神温柔又专注。

两天一夜的硬座,对她来说是不小的煎熬,也舍不得在车上买太贵的吃食,只带了提前备好的干粮和灌满热水的水壶,饿了就啃两口紧实的面饼,渴了就喝一口温水,简单对付着,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千里之外的女儿身上。

困意袭来的时候,就靠着车窗眯一会儿,却始终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会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包裹,确认安然无恙后,才会稍稍放下心来。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世界渐渐变了模样。

江南的温润青绿一点点褪去,先是变成半黄半枯的原野,草木耷拉着枝叶,没了往日的生机,再往后,连成片的树木都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枝桠瘦削,在风里微微晃动,透着冬日的萧瑟。

空气越来越干燥,原本黏在身上的湿冷,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凉,哪怕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外面风的凛冽,风刮过车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陆母从小长在江南水乡,这辈子见惯了缠绵的雨,四季都是温润的水汽,却从未见过真正的雪。

在她的印象里,雪只存在于老人口中的描述里,是像柳絮一样白、像棉花一样软的东西,能把整个天地都盖成纯白的模样,干净又美好。

她偶尔会对着冬日的冷雨想象,却始终想不出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致,只当是离自己很远的、只存在于故事里的美好事物,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遇见。

火车驶过长江的那天傍晚,天色阴得格外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陆母正看着窗外发呆,眼神放空,心里想着女儿的模样,忽然听见邻座的姑娘轻声说了一句“下雪籽了”。

她心里一动,瞬间回过神来,立刻把脸贴到车窗上,睁大眼睛往外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也藏着淡淡的期待。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的不再是雨丝,而是细碎的、白色的小颗粒,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清脆又轻柔,落在路边的枯草上、地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湿痕。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雪的模样。

陆母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窗外那些小小的、白色的颗粒,指尖轻轻碰着冰凉的车窗,触感微凉,眼神里满是新奇与错愕,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

最新小说: 三人行(1V2) 不能停止我对你的爱(bgbl等边三角) 戏欧离1v1(年上vs少女) 草莓味 重逢后,高冷学神跪求我回头 试婚丫鬟带球跑,阴湿世子找上门了 落尽春生 被阴湿大佬盯上后,每天求我离婚 人闲生事惹人嫌 超萌三宝:我家妈咪是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