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黄昏,木匠林大宇正匆匆往家赶。肩上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怀里揣着表弟王根生托他带回的单据——是城南布庄的一笔账目,说是明日一早急用。
天色将晚,巷子里已有些昏暗,两侧青砖墙上爬着枯藤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
走到自家巷口,他习惯性地低头避过那截突出的墙砖——那是他上月就打算修整的,却总是忙忘了。就在这时,斜刺里猛地窜出个人影,直直撞向他怀中!
林大宇一个趔趄,工具箱“哐当”摔在地上,凿子刨子散了一地。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软软倒入他怀中。
低头看去,是个女人,浑身脏得看不出衣裳原本的颜色,脸上满是泥垢,头发乱蓬蓬地结着草屑。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是晕死过去了。
“这、这……”林大宇僵在原地,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巷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远处几声犬吠。
娘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儿啊,咱林家祖训,见死不救,是要损阴德的。”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暮色渐浓,确实再无旁人。
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横抱起来,轻得不像个成年人。拾起散落的工具,工具箱也顾不上了,用脚勾到墙根,抱着人快步走向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内点起油灯时,女子仍昏迷不醒。
林大宇打来温水,拧了布巾,却在靠近她脸庞时停住了手——男女授受不亲。
最终只将布巾叠好放在炕沿,又熬了半碗米汤晾着。
他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修好了工具箱的搭扣,心里却乱糟糟的:这人从哪里来?若是惹上麻烦……
近一刻钟后,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林大宇忙起身进屋,正对上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起初是迷茫的,像蒙着雾的深潭,待看清他这个陌生男人后,骤然缩紧,涌出满满的惊恐。
女子猛地蜷缩到床头角落,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脏污的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细得骇人。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林大宇缓缓站起来,一步步退到门边,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低声道:“这位……姑娘,你莫怕。是你方才晕倒在我家门口,旁边也无别人,只能将你带到我家……”他话说得笨拙,却尽量让声音平和些,“灶上温着米汤,你若饿了……”
女子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仍然缩在角落,但肩膀不再那么僵硬,只是定定望着他,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器物。屋里静得能听见柴火在灶膛里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多谢恩公。”说罢,竟挣扎着要下炕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