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林大宇慌忙摆手,又不敢上前搀扶,只得别过脸去,“你、你先歇着。”
女子重新靠回墙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喃喃自语。
“我的孩儿,若还在,过几日就该满周岁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于是,在这个寻常的黄昏,在这个弥漫着木屑和米汤气味的简陋屋子里,她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她本是邻县商人妇,夫家姓陈。丈夫经营绸缎,虽不算大富,却也殷实。
成婚第三年有了身孕,去岁己巳蛇年深秋,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安儿”,取平安顺遂之意。
丈夫喜得麟儿,生意越发上心,说要多挣些家业,让妻儿过好日子。
腊月里,丈夫往州府进货,原定小年前回来,却迟迟未归。直到年关底下,同行的伙计浑身是血逃回来,哭道途中遇了山匪,东家为护货箱,被……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年后,族里叔伯上门,说是帮着打理生意,却渐渐将铺子、田产都过了名目。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如何争得过?直到那日,她亲眼看见二叔将安儿“失手”摔在青石阶上——那孩子连哭都没哭出一声,就没了气息。
“他们说我克夫克子,要沉塘。”她惨然一笑,“是看门的张婆婆,偷偷开了后门,将我推出来,说‘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莫要回来了’。我才知道,他们早报了官,说我谋害亲夫、毒杀亲子……海捕文书,怕是贴得到处都是了。”
她抬起眼,看向林大宇:“恩公若是怕惹麻烦,我这就走。只是……”她顿了顿,“可否讨碗水,再给半碗饭?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大宇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缩在炕角、浑身发抖的女子,想起母亲常说的“人命事大”,又想起县衙门口那些画着人像的告示。油灯的光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轻轻晃动。
屋外,凄凉的夜风穿过巷子,呜咽如泣。
妇人就在林大宇家住了下来。
几日后,妇人感念林大宇收留之恩,拿出自己从家中带出的几件纯金首饰和一件上好的玉佩及两只冰种翡翠手镯,让林大宇去城中当铺死当,换回银钱若干,一是用作给林大宇瞎眼老母抓药治病,二来修缮房屋,置办些生活用品和部分家具。
林大宇本不愿拿妇人的傍身之物,奈何老母亲病势日沉,大夫说若再不医治,恐难活过三月之期。
林大宇跺了跺脚,赧然收下妇人递过来装着首饰的小包袱,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半个多月后,在好医好药及林大宇的精心伺候下,林母的病势减轻不少,不足周岁的女儿囡囡也因着阿柔的照顾,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