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大宇收留的女子姓柳名雨柔,二十一岁,她让林大宇唤她阿柔,她则叫林大宇宇哥。
这日,林大宇从木器坊下工后,照例去漱石斋拿单据,等送到指定地点,回来的路上路过银楼,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看到柜台里一支素面银簪,檀木簪身,簪头镌刻一朵小巧的银制海棠,花蕊处引出来两串米粒大小的银珠子,底端坠着两颗稍大的水滴形银珠,用料不多但胜在设计巧思。
林大宇看着簪子,脑海中浮现出柳雨柔美丽的面庞,他甩甩头,想将人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发现那女人的影像越愈发清晰。
他幻想着柳雨柔戴上簪子冲他微笑的样子,咧开嘴也笑了。
柜台后面的伙计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问道:“喂,我说,这位郎君,您站这儿看一刻钟了,买还是不买?要买就抓紧给银子,不买就挪开些,别妨碍店里生意!”边说边斜睨林大宇一眼,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穷鬼”“买不起”之类的话。
林大宇似是听惯了见惯了此类事情,浑不在意,指着那枚海棠流苏簪让伙计取出来,他粗粝的大手轻轻托起那枚小小的簪子,似乎是托着一件稀世之宝般,伙计厌烦地催促:“二两银子,要还是不要?请郎君您速速决断!”
林大宇从胸口内侧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块碎银,伙计取了银剪、戥秤,将余下的一丢丢碎银与装着那枚海棠流苏簪的小木盒一并递到林大宇手中。
林大宇双手接过,珍重地收到怀中,也不顾后面伙计谄媚地“郎君走好”“郎君下次光顾”的招呼。
林大宇低头一路疾行,行至家门口却踌躇不前。
他立于门口良久,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双手推门进去。
“宇哥,你回来了!”女人尽管荆钗布衣,却难掩清丽面容,声若黄莺出谷,清脆叮咚,一声声像小锤敲击在林大宇心上。
他不敢抬眼看柳雨柔,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取出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木盒,交到柳雨柔手上,转身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宇哥!宇哥!”柳雨柔的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砰砰砰”的心跳声让林大宇觉得她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晚饭时分,柳雨柔伺候着林母和囡囡吃过后,歪着身子挨坐到林大宇身边,虽隔着几层衣物,林大宇却觉自己身体像是着了火般灼热。
“宇哥,”柳雨柔声音有些低,少了些清脆,却多了几分魅惑。“你救了我,阿柔无以为报,若是……若是你不嫌弃阿柔嫁过人、生过孩子,不如,咱俩一道……一道过日子吧~”尾音婉转低沉,传入林大宇耳中,他本想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大宇去铺子置办了嫁衣红烛等物,又买了些酒肉菜蔬,柳雨柔治了一桌酒菜,二人拜过天地和林母,又对拜过后,算是礼成。
日子像门前的柳絮,飘飘忽忽地过去。
成婚后,柳雨柔每日大半时光,都消磨在临街那扇窄窄的木格窗后。
她对外头巷子里的响动总格外留神,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铃的游医,甚至邻家孩童的哭闹,都能叫她捏着针线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只对林大宇说,自己是逃出来的,怕被原先夫家认出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