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步兵炮之后,麦仓俊三郎反而更加急迫——炮没了,就靠步兵冲!他命令轻重机枪全部前推到冲锋出发线后面,用密集火力压制145师的阵地,步兵在弹幕掩护下发起集团冲锋。
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在近距离上同样致命。歪把子轻机枪的射击虽然精度不如九二式,但胜在数量多,第11联队两个大队二十多挺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洒在一营的阵地上。掷弹筒的曲射弹不停地在战壕前后炸响,每一发都让战士们不得不缩进掩体躲避。
冲锋,被打退。再次冲锋,再次被打退。但日军的火力依旧凶猛。每一次冲锋,他们都能推进几十米,打一些就缩回去,攒足力气再来一波。145师的步兵炮和重机枪虽然杀伤了大量日军,但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也给一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从上午打到中午,结合部阵地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土地。战壕被炮弹和炸弹炸得残缺不全,胸墙塌了一半,有的地方只能趴在弹坑里射击。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飞机。
从承德方向飞来的九架轰炸机编成三个“品“字小队,在三千公尺的高空隆隆驶来。飞行员们俯瞰大地,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困惑的景象——三个战场连成一片,从巴克什营到古城川再到两间房,十数里的范围内到处是烟尘、火光和混战的人群,中日两军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片是日军阵地,哪一片是中国军队。
地面上的日军指挥官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必须给飞机标识友军位置!
“打信号弹!快打信号弹!“
第11联队的通讯兵掏出十年式信号手枪,朝着145师阵地扣动扳机。一发黄色信号弹从阵地上腾起,在空中炸开一股浓烈的黄烟,在晨风中缓缓扩散。第12联队也打出了信号弹,古城川的炮兵联队残部同样打了几发——他们以为飞机是来轰炸包围他们的中国军队的。
黄色烟柱在战场上空一朵接一朵地炸开,这里一股,那里一股,东一股,西一股,漫天遍野。
刘干臣蹲在战壕里,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黄色烟柱,先是一愣,紧接着骂了一声:
“妈的!早知道你们有这一手!“
他转头朝身后喊:“警卫排!准备烟弹“
“是!“警卫排长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十年式信号手枪和一大盒烟弹——这是在察哈尔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打了那么多仗,仓库里的日式信号弹堆成小山。145师原抗联部队跟小鬼子打了不知多少仗,对日军的这一套,门儿清。
“朝他们那边打!打黄的!跟他们打一样的!“
警卫排的士兵们举起信号手枪,对准日军阵地的方向,砰砰砰——七八发黄色烟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股股黄烟。黄烟在风中弥漫开来,和日军打的信号弹搅在一起,从天上往下看,整个古北口战场上空全是黄色的烟雾,这里一股那里一股,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日军打的,哪个是145师打的。
北面余泽鸿纵队和徐策纵队也打了信号弹。古城川围攻炮兵的步兵打信号弹。三个方向的中国军队,都在打黄色信号弹。
飞行编队队长在座舱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地面的战况瞬息万变,中日两军绞在一起,混战区域的宽度只有几百米,一发炸弹下去,炸到谁都是灾难。
“哪里是友军?哪里是敌人?“飞行编队队长在无线电里嘶吼。
九架轰炸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推杆俯冲了好几次又拉起来,始终不敢投弹。地面上的战况太过混乱,三处战场挤在一条狭长的谷地里,中日两军阵地犬牙交错。飞行员们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支援地面友军,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但现在他们连哪个是中国军队的阵地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