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洛河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抽离,坠入黑暗的深渊。
……
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城市夜光。
刘洛河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额头,感觉到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夜昼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面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在乎的人在他面前倒下,而他却无法感到悲伤,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哭泣、崩溃、痛苦……那他还是人吗?还是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冰冷的战斗机器?
不。
至少现在,他想保护他们。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堕鸦的人员,最多也就一两百人。他们这边,有圣临会的精锐,有阴阳生肖的高手,有今天筛选出的三十多名逐光者,再加上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人数上或许不占绝对优势,但也不会差太多。
那么……
只要他多杀一个人,多解决掉一个敌人,他们这边的人,就会少一分危险。
很简单,很直接,很……刘洛河式的逻辑。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直到额角的冷汗被夜风吹干,直到窗外的夜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夜昼没有再来打扰他。
……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刘洛河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仿佛昨夜那场深入灵魂的对话只是一场遥远的梦。他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出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籽程的房间门还关着,时雨的房门也紧闭。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昨晚的面条还剩一些,鸡蛋还有,青菜也还有。
他决定做早餐。
切菜、打蛋、煮水、出锅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唔……好香……”
时雨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就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幽灵。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闻着香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往刘洛河这边靠。
刘洛河侧身让了让,免得被她撞到。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去洗漱,准备吃饭。”
“唔……好……”
时雨应了一声,但身体没有动,反而又往他这边蹭了一步,脑袋一歪,似乎又想靠过来。
刘洛河看着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她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推:
“去。”
时雨被他这一推,踉跄了两步,反而清醒了一点。她回头看了看刘洛河,眨眨眼,忽然笑了:
“洛河你真好。”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卫生间,留下刘洛河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她的姿势。
片刻后,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盛面。
籽程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
“还是那个味道。”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有你在真好,至少饿不死。”
刘洛河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面。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吃面的轻微声响。
籽程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开口:
“莫秋先生早上发了消息,初步集结定在今天下午三点,还是创世中心七楼。三十四个人都会到场,签保密协议,做初步的分组和任务简报。”
刘洛河点点头:“知道了。”
“堕鸦那边……”籽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痴猴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刘洛河回答,“但快了。”
籽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看起来……和昨天不太一样。”
刘洛河抬头看他。
籽程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说:“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就要真正开始了。这场仗,不会轻松。”
“嗯。”
刘洛河放下筷子,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表情依旧平静。
但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一个夜晚。
一个少年。
一个决心。
以及,一个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