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瑾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方才只顾着辩解、告知二皇子与殉葬之事,竟忘了告知母亲,谢思语已然不在人世。
想到谢思语死了,他心中不觉一紧。
他脚步踉跄着走到马车前,轻声唤道:“阿语,我是大哥,你到家了,母亲也来了。”
马车里寂静无声,没有丝毫回应。
唯有风吹过锦帘的细微声响,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谢如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悲伤,才缓缓掀开了那层素色锦帘。
然后,他看到了马车里一袭大红嫁衣静静躺着的谢思语。
“阿语……”谢如瑾伸出手,想要触碰谢思语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被他疼宠了十年的妹妹,那个三日前还身着华贵衣裙、得意洋洋坚持要入宫,扬言要成为皇妃、要让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的妹妹,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冰冷、死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与嚣张。
“阿语……”谢如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泛起泪光,悲恸之情难以抑制。
他还以为,她能好好的……
他虽知晓谢思语是私生女,知晓柳如烟的存在让侯府蒙羞,可自谢绵绵丢失不见起,谢思语便被养在侯府。
他看着她长大,疼宠了她十年,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哪怕她有时候嚣张跋扈、骄纵任性,他也从未真正苛待过她。
哪怕后来亲生妹妹谢绵绵回来了,他依然更偏宠谢思语一些,反倒是亏欠了亲妹妹绵绵。
哪怕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心中有所芥蒂,却依然无法做到讨厌她仇视她。
因为,她是他疼了近十年的妹妹啊!
可是如今,这个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了本该风光无限的年纪,死在了那身象征荣耀的大红嫁衣之中。
谢如瑾心中的悲恸,无法言说。
侯夫人见谢如瑾这般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走上前,便也看到了那车上躺着的没有气息的谢思语。
“啊!”侯夫人忍不住惊呼一声,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她望着那个身着大红嫁衣、面色惨白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悲戚,是唏嘘,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谢思语是外室柳如烟的女儿,却也是她亲手娇养了近十年的孩子。
甚至在谢绵绵回府后,她依旧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这个假女儿。
近十年的朝夕相处,终究还是生出了感情。
可谢思语是外室的女儿,侯夫人一瞬间恨之入骨!
她想过要冷待谢思语,要与她形如陌路。
可她从未想过,谢思语会死。
那些过往的厌恶与不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冲淡,只剩下无尽的惋惜。
“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
侯夫人喃喃自语,难掩唏嘘。
一旁的谢如珏,听到了“殉葬”“没了”,再也众人的神色和悲戚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拉着侯夫人的衣袖,问道:“母亲,大哥,阿语姐姐……怎么了?”
谢如瑾轻轻摸了摸谢如珏的头,语气柔和又沉重:“阿珏,你阿语姐姐……睡着了,她再也不会陪你玩了。”
“哦,”谢如珏愣了一下,开心说道:“那等阿语姐姐醒了陪我玩!”
他一直跟阿语姐姐很要好,如今正好年假不去学堂,自然是要好好玩耍!
谢如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让原本就凝重悲戚的气氛名变得愈发诡异,连空气中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侯夫人安抚着谢如珏,又抬眼看向老侯爷,语气沉重地说道:“事已至此,父亲,那阿语便葬了吧。”
谢弘毅抱着依旧昏迷的柳如烟,脸上满是悲戚,听到侯夫人的话,连忙点头,语气沉重:“还要厚葬,一定要厚葬。”
可话音刚落,便见老侯爷厉声骂道:“糊涂东西!先皇下旨赐婚的二皇子侧妃在这时候厚葬,你是嫌侯府的日子太好了吗?”
一句话,让谢弘毅和在场众人都从上头的悲伤中清醒过来。
是啊,二皇子都那样了,谢思语这个名义上的二皇子侧妃怎能高调……
……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府,气氛比永昌侯府更为沉郁。
似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