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绵绵陪他走过最艰难的蛰伏岁月,替他挡风遮雨,排忧解难,早已是他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自然也想到过待登基以后,定然会有人提议扩充后宫。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待日后登基,若真有人敢提出,他自会一一敲打,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流逝,国丧的肃穆依旧。
朝堂之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段泱渐渐熟悉了政务,处理起朝中大小事宜愈发得心应手。
眉宇间的帝王之气也愈发浓郁,令人心生敬畏。
文武百官见状,心中愈发敬畏,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也纷纷放下顾虑,躬身表示效忠。
谢绵绵依旧随身陪伴在段泱身边,他处理政务时,她便安静守在一旁,偶尔为他研墨递茶。
若是遇到需斟酌的事宜,段泱偶尔也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
于外人看来,帝王更换,太子成了未来新君,太子妃成了未来的皇后。
可在谢绵绵和段泱的相处中,除了更加忙碌,与以前并无任何不同。
这日,段泱正听群臣汇报先帝葬礼与登基大典的具体事宜。
谢绵绵则是在惊蛰暗中守护的前提下,自己去王宫四处溜达查看。
虽然这些年她也无数次来往王宫各处,但都是以晚上居多,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四处走走看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东宫之内,处处皆是素白,连庭院中的草木都仿佛染上了几分哀戚。
谢绵绵沿着回廊缓缓行走,不知走到了何处,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在这肃穆沉寂的冬日,内侍的呵斥声格外刺耳。
谢绵绵眉头一蹙,脚步顿住。
而后,她随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东宫西侧的偏殿,平日里人迹罕至,如今却格外热闹。
走近一看,只见几个宫人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童,语气刻薄,神色凶狠。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着一件有些旧的素袍,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脸上满是灰尘,嘴角还沾着些许糕点碎屑。
此刻他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明明被人大骂却死死咬着唇不出声,眼泪蓄在那双努力瞪大的眼中,却死死不让它落下。
“好你个小偷!竟敢偷吃先帝的祭品!”一个高瘦的宫人厉声呵斥着,抬脚便要去踹那孩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凶狠,“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住手!”谢绵绵厉声喝止的同时,身形一闪,快步上前。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个宫人,眼底的寒意让那几个宫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参……参见太子妃娘娘!”
若说之前他们对这位太子妃并不那么看好,得知她作为失踪十年才回侯府又被断亲,有些鄙夷。
后来得知她是长公主的义女,也不过是感慨她运气真好,竟然能有这等好机缘。
可自从除夕夜的那一场厮杀,他们很多人被派去处理现场,得知那些零碎的断臂残肢竟是这位太子妃造成的……
他们对谢绵绵的态度从鄙夷变成了惧怕!
而这等令人惧怕的不但是个刚及笄的少女,还是他们的太子妃,更可能是日后的皇后!
也正因此,此时看到谢绵绵出现,他们齐齐跪地行礼,不敢乱动。
谢绵绵没有理会那些宫人难掩惧怕的行礼,她只是看着那缩在角落强忍着泪水的孩童,说了一句:“你,抬起头来。”
闻言,那孩童缓缓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倔强不服输,泪水在眼眶中却愣是没掉下来。
他只是有些戒备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疑惑,却还是想到方才那些宫人的话后,跟着行礼,“见过……太子妃。”
他不知道这位忽然出现的太子妃意欲何为,不觉悄悄握紧了拳头。
被这太子妃看到了,定然也要受到什么惩罚吧。
在众人的注视中,谢绵绵看着孩童瘦弱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碎屑上,又看了看不远处案上摆放的祭品——
那是一盘供给先帝的精致糕点,如今已然少了一块,碎屑散落一地。
她心中已然明了,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太饿了,才忍不住偷吃了祭品?”
孩童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声音哽咽不止:“我……我就是太饿了,我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看到这里有糕点,就……就忍不住……”
谢绵绵看着他瘦得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她仔细打量着这孩童,心中忽然一动,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