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的阴霾沉沉笼罩着皇城,朱墙黛瓦尽覆素缟,连风过檐角铜铃,都漾着几分凄清哀戚,扰得人心头发沉。
东宫,太子段泱端坐于御案之后,眉宇间已然多了几分历经朝堂风波后的沉稳与锐利,有了帝王之姿。
谢绵绵端着一盅温热的银耳羹缓步走近,悄无声息。
“殿下,先用点银耳羹暖暖身子,也该歇息了。”谢绵绵将银耳羹轻置于御案之上,见他神情肃然,不禁轻声问道,“可是京中又有异动?”
段泱抬眸,望向她的瞬间,眼底的冷意尽数消散,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凉意,却依旧温暖有力:“无甚大事,不过是查到骠骑将军府有所动作。打算安排他们的庶女在元宵诗会上攀附长铭。”
“顾家庶女想攀附大表哥?”谢绵绵微微蹙眉,冷哼一声,“想得美!大表哥才不会看中什么顾家庶女,他们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段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追问:“哦?安安为何这般说?”
谢绵绵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愈发笃定:“殿下有所不知,我家大表哥霍长铭,早已心有所属。之前便听晴表妹说,大表哥与清姐姐两情相悦,情意甚笃,本就打算今年便由两家长辈商议婚事的。”
苏清漪性子温婉,才华横溢,与大表哥霍长铭乃是天作之合!
况且,清姐姐还是她的至交好友,她绝不会允许有人暗中破坏他们的情意!
段泱闻言,做豁然开朗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你且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顾家的算计得逞。”
自接到这个消息开始,他便已命人去查这顾若薇的底细。
看看她究竟有几分能耐竟然也敢肖想霍长铭,也瞧瞧顾家还有没有其他不轨图谋。
微微一顿,段泱又补充道:“更何况,如今正值国丧,先帝驾崩未满一月,依礼制,元宵诗会定然会取消。”
元宵诗会都取消不举办了,那顾家庶女想要攀附霍长铭的机会自然也落空了。
谢绵绵闻言,心中一松,轻轻点头。
她深知段泱言出必行,有他这句话,她便再无顾虑。
只是,她心中依旧有几分警醒:“顾家能想出这种办法,难免会狗急跳墙还有其他算计,殿下还是要多加防范才是。”
“安安说得对。”段泱缓缓点头,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如今朝堂局势未稳,先帝丧事需妥善办理,登基大典的事宜亦要加紧筹备,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蠢蠢欲动。
顾家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不得不防。
谢绵绵想来想去,还是起身,“我还是去跟清姐姐写信说一声,让她也多加小心。”
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抢夺算计清姐姐的未来夫君,自然要早些让她做好准备。
……
彼时,整个王城都被忙碌与肃穆包裹。
先帝的灵堂设于太和殿,文武百官每日前来哭灵尽孝。
段泱身为太子更是日夜守在灵前,一边处理繁杂的丧事,一边兼顾朝堂政务,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谢绵绵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白日里随他一同处理政务,夜里便陪他守灵。
不但丝毫没有普通世家贵女们的娇气,反倒事事替他分忧,成了他最坚实的依靠。
后宫之中,荣贵妃暂且主持后宫事宜。
她的亲生儿子是新君,她自然不会有半分懈怠,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给段泱添半分麻烦。
昔日与皇后的恩怨,在先帝、皇后、二皇子一家三口都地下团圆后,也渐渐烟消云散。
她如今所求,不过是儿子段泱能顺利继承大统,让他们家族跟着一飞冲天,再创辉煌。
除夕之夜时谢绵绵为护段泱大开杀戒,那般飒爽凌厉、无所畏惧的模样深深印在众大臣心中。
如今见她始终陪伴在太子身边,处事沉稳,进退有度,即便有人心中依旧有几分偏见,觉得她“武力值过高,不似贤后”,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更不敢轻易刁难。
可即便如此,暗中依旧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段泱即将登基为帝,后宫之中如今唯有太子妃一人,且谢绵绵流落乡野十年,武力惊人出手狠辣,与世人心中“温婉贤淑、母仪天下”的皇后形象相去甚远。
已有不少大臣暗中盘算,等国丧结束,便给新帝献上适龄女子。
若是自家女儿能得新帝青睐,便能平步青云,光耀门楣。
只是,国丧期间,礼制严苛,禁止一切娱乐宴饮,自然也没有新帝选妃一事。
这些人即便心中急切,也只能按捺住心思,暗中打听段泱的喜好,悉心教导自家女子琴棋书画。
只为日后选秀之时能脱颖而出,得偿所愿。
一时间,京中不少官员家中,都在暗中挑选适龄女子,暗流涌动。
段泱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忙于朝政熟悉和先帝丧事,无暇顾及这些旁枝末节。
没人会想到,他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谢绵绵一人。
从他把她养在身边开始,他们相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