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分说往张引娣手里一塞。
“闺女,趁热吃!补点力气。你这手本事啊,神了!比镇上坐堂的郎中还管用!”
张引娣笑着接过去,勺子轻轻搅了搅。
“我就懂点乡下老法子,不值当夸。熬点姜汤、敷个草药包,都是小时候看长辈手把手教的,没正经学过医理。”
“老法子?”
老婆婆一拍膝盖,手掌拍在枯瘦的腿骨上发出闷响。
“哎哟,这还叫老法子?闺女,咱说句掏心窝的话,你这手艺搁外头单干,我们哪放得下心?不如去参军吧!去前线当个卫生员,给那些挂彩的小兵包扎喂药,那是积大德的事!顺道……也帮我打听打听我那当兵的儿子,还在不在人世。”
敏英也在旁边点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对啊张姐,您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谁都抢着要。”
去队伍里?
张引娣舀起一勺蛋羹,慢慢吹了吹,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薄雾。
她摇摇头。
“大娘,谢谢您抬爱。可我这点本事,顶多对付个头疼脑热、拉肚子起疹子,真碰上大症候,怕是要耽误人。”
她抬眼望出院门。
外面田地荒着,土板结得像铁块。
“现在啊,病死的,倒不算最多。”
“多数人,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后连叹气的劲儿都没了。”
老婆婆和敏英全不吭声了。
饿。
就一个字,沉甸甸的。
张引娣脑子里又浮出这一路见过的。
她空间里粮食堆成山,白面、糙米、红薯干、豆子、咸菜坛子垒到棚顶。
可再多,也填不满整个村、整个县、整个天下的嘴。
“光看病,治不了饿。”
她把碗放在石阶上,站直身子。
“我想先做点实在的,试试看,可不可以让大家碗里多一勺米,灶膛里多一把火,哪怕只是少饿一天,也算没白活这一趟。”
她认真看着俩人,目光沉静。
“人要是饿得眼发黑、腿打颤,还讲什么救命、奔前程?吃饱了,才能想明天。”
老婆婆长叹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半截。
“话是没错……可老天爷不撒雨,地不长粮,官府照收粮,咱们小老百姓,还能咋办?真成了地里的草,风一吹就倒喽。”
张引娣蹲在屋檐底下。
她瞅见墙根那儿堆着一小簸箕干豆子似的种子。
是老婆婆攒着开春翻地时撒的。
她随手抓了两把,搁手心里掂了掂。
就这玩意儿,埋进土里,能拱出个啥?
她脑中一下亮了。
扭头望向院子外那块蔫头耷脑的瘦田。
田埂歪斜,垄沟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眼里却像点着了一小把火苗,灼灼盯着那片荒地。
她有灵土,有灵泉水。
超市货架上那些包装锃亮、亩产顶别人两倍的种子,她也一样不缺。
先从这小院下手,再啃下这块硬骨头似的薄田。
她偏要让大伙儿瞧瞧。
黄土里埋下的,不光是种,更是活路。
裤脚被草叶划破一道细口,她没理会,弯腰抓起一把干土。
捏碎后摊在掌心看了看湿度,又嗅了嗅气味。
“闺女哎,你瞎忙啥哟?这地板结得像砖头,锄头砸下去只溅起一点白灰,浇三回水都不见冒泡,种啥死啥!”
老婆婆拄着拐棍站在田埂上直叹气。
张引娣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顺手敲散一个拳头大的硬泥块。
“大娘,地不会说话,但认真心。咱对它上心,它还能真捂着肚子喊饿?”
“大娘,这是我家里带的玉米种,个头齐整,耐旱又扛病,您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