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宝田像个浑浑噩噩的行尸一般,机械地按照金家人的要求,端好遗像,循着既定的路线,绕着家里这条长街,亦步亦趋地走着。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忙着上班的邻居看到他们这队伍过来,早早地就将路让出来。
生怕有一点冲撞。
在冲天的哀乐声中,姚宝田机械地转头,看向周围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眼光和动作。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个人,反而像古时候身犯重罪的犯人一样。
他端着的也不是淑珍的遗像,而是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不断鞭策审判着犯错的自己。
什么时候是个头?
姚宝田惶然的扭脸,看向身后装模作样的哭丧队伍。
他们这一行人,包括自己,有哪一个是真心为金淑珍这个女人流泪的吗?
姚宝田不知道,只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就在姚宝田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在金家大哥的首肯之下,送葬的队伍回到了自己家。
姚宝田好不容易松的那口气还没吐干净,就差点被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原因无他。
家门口已经搭起了灵堂,金家二哥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
一辆客车停在不远处,灵堂门口排着队的,居然都是景明楼的员工!
领头的那个,就是和自己不对付的周颖如!
姚宝田只恨不得自己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算了。
他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就算他以后不能继续在景明楼上班,父亲也是在景明楼干了一辈子的老员工,怎么能忍受别人的风言风语!
今天要是让周颖如他们进去了,全程参加完自己妻子的葬礼,他姚宝田以后还要不要在黄岩市做人了?
姚宝田大脑飞速运转着,两腿不断地打着哆嗦。
看出他脚底抹油想跑的金家大哥一个箭步上前,用手稳稳地顶住了姚宝田的后背。
“妹夫,吉时已到,该你进去磕头上香了。”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明明炽热的太阳冉冉升起,姚宝田却觉得周身冰凉。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大舅哥现在脸上的表情是如何的凶神恶煞。
要是自己没按他们说的做……
姚宝田认命地闭了闭眼,只怕自己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他只能咽了咽口水,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组织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悲伤表情,缓缓走进灵堂,和景明楼的各位同事打招呼。
周颖如和沈季平并肩站着,直到自己将信封放到托盘上,金家人才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里面请。”
周颖如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两名大汉凑在一块儿,一个负责拆信封,一个负责登记,旁边还摆着一个算盘。
根本不和任何来参加葬礼的宾客打招呼,只负责确认每个人带来的信封里有没有钱,有多少钱。
周颖如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看向摆放在正中间的,淑珍放大的遗像。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
没想到已经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