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沈昭点头,“太医说陛下骨折为名,这调养了两个月,仍不能下地行走,贤妃母子岂会不怀疑。”
“他们甚至私下收买太医,打听消息,想得一个准话。”
“不过,太医的院判与院正可不傻,如今陛下点了我姑姑侍疾。”
沈昭的姑姑,是正三品的沈昭仪,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封为安乐公主。
“贤妃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宫中,岂能不起疑?只是尚未拿到确切证据,不敢轻举妄动。但依我看,他们也拖不了多久,一旦确认,恐怕立刻就会逼陛下让位,甚至……更糟。”
顾远沉吟道:“殿下如今有何安排?”
沈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如同耳语:“殿下之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陛下虽病体沉疴,但心思未乱。他既不愿彻底放权,又忌惮二皇子势大,近来对三皇子颇为亲近。”
“三皇子庸懦,易于掌控,陛下属意于他,无非是想效仿前朝,禅位后自居太上皇,依旧手握权柄。”
顾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以,要借二皇子之手,打破这个局面?”
“正是!”沈昭赞许地看了顾远一眼,“只需瑾之你这边确保能控制住咸阳大营,我们便会设法,将陛下属意三皇子、并准备禅位后继续摄政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贤妃和二皇子。以二皇子的性情和贤妃的野心,得知自己多年经营竟为他人做嫁衣,岂能甘心?他们必会铤而走险,抢先逼宫!”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届时,二皇子便是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殿下便可名正言顺,以‘清君侧’、护驾锄奸之名,率兵入京,平定叛乱,顺势……继承大统。”
计划听起来环环相扣,但顾远立刻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且危险的问题:“京营节度使曹莽,手中握有五万精锐,他可是二皇子的连襟,向来唯二皇子马首是瞻。”
要‘清君侧’,此人及其麾下兵马,乃是心腹大患。殿下在京营中,可曾安插妥帖人手?能否在关键时刻,反制甚至瓦解京营?”
沈昭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从容答道:“瑾之所虑极是。曹莽确是绊脚石。不过,我们布局非止一日。京营一位副将,以及下辖三个分营的指挥使,皆是我方之人,早已效忠殿下。“
“只待时机成熟,一旦二皇子有异动,我们的人便会率先发难,寻机将曹莽……”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直接铲除。届时群龙无首,又有我方将领控制部分兵马,京营纵不能全数为我所用,也必生内乱,难成气候。”
听闻京营内部已有如此深入的布置,顾远心中稍安。
他思忖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决然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当越快越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瞒明远,我前日已暗中潜入咸阳大营,旧部尚在,人心可用,掌控大营并非难事。”
“明日便是百官朝贺新年之期,宫中守卫虽严,但人员繁杂,亦是动手良机。今日,能否便将消息透给二皇子?”
沈昭略一沉吟,眼中计算之色闪过,随即果断点头:“可以!贤妃宫中有一掌事宫女,是我们的人。明日宫内为初一的百官贺新年做准备,人员进出频繁,正是传递消息的良机。我立刻安排,务必让二皇子在除夕夜之前,得知此‘噩耗’。”
“好!”顾远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久违的杀伐决断之气,“那我即刻便出城,再返咸阳大营布置,确保万无一失,只待长安火起!”
沈昭也站起身,郑重道:“瑾之,一切小心。天黑之后,我会设法避开耳目,再去客栈寻你,敲定最后细节。”
两人用力一握拳,目光交汇,皆是坚定与信任。
顾远不再多言,戴上兜帽,与顾平悄然离开了茶楼,身影迅速没入长安城年节前喧闹而又暗藏杀机的人流之中。
沈昭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喃喃道:“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