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长安,春寒尚未完全退去,风中仍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顾府海棠园里的垂丝海棠,却已迫不及待地绽放了。
一树树,一丛丛,大红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如云似霞,娇嫩动人,为这肃杀的早春平添了无限生机与柔美。
夏晚站在廊下,看着这片海棠,忽然就想到了东坡居士的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于是决定赏花宴的请帖,叫来夏荷——夏荷擅画,为十份请贴画上一枝海棠花,并题上这两句诗。
这是她以顾府女主人的身份,第一次独立操办较为正式的宴会,邀请的又多是京中顶级的贵妇,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亲自执笔,用一手清秀而不失风骨的楷书写下了十余份请帖。
头一份,自然是送至长平公主府,言辞恳切,感念公主昔日引荐之恩。
其余帖子,则严格按照年前与顾远一同核定的、与顾家关系紧密或有实质往来的人家名单发出,如礼部尚书夫人、沈昭夫人等,拢共也就十来户,贵精不贵多。
宴会的主题便是赏海棠。
所有的点心,从和面、调馅到最后的烘烤定型,皆由夏晚亲自把关操持,当然,具体的揉面、看火等琐碎活计,自有丫头婆子们分担。
她准备了各式精巧的茶果,有做成海棠花形状的一口酥,玉兔形状的小饼干,还有她拿手的、酥脆掉渣的杏仁饼和奶香浓郁的牛乳糕,林林总总,摆放在定制的白瓷盘里,既好看又美味。
许是夏晚此前在靖安侯府赏花宴上的表现早已传开,也或许是顾远如今圣眷正浓,今日受邀前来的各位夫人,个个笑语盈盈,态度亲和,没有一个存心扫兴或刻意刁难。
气氛从一开始便十分融洽。
夏晚深知众口难调,特意安排了多样的活动。
园中向阳避风处设了书案,备好了笔墨纸砚,供那些有诗兴的夫人即席赋诗;
旁边的亭子里摆放了古琴与筝,懂音律的可以随意抚弄一曲;
还有围棋盘散落在暖阁里,供人消遣。
最特别的,是在园中最大的“春睡亭”中,夏晚命人用铜盆升起了旺旺的篝火,既能驱散寒意,又别有一番野趣。
火盆边还支着小锅,里面炒着热气腾腾、香甜扑鼻的糖炒板栗,引得不少夫人放下矜持,围拢过来,一边烤火,一边剥着烫手的板栗,谈笑风生。
长平公主到来时,见到这般景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围炉笑语的人群,再品尝过夏晚亲手奉上的点心,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笑着对夏晚说:“顾夫人这宴会,办得真是别致。既有吟诗作赋的雅致,又有这围炉剥栗的俗趣,大俗大雅,竟巧妙地融于一体,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比那些一味追求风雅、反倒显得拘束的宴会,有趣多了!”
夏晚含笑谢过公主夸赞,又适时地将顾小溪和今日特意请来的林夫子引见给诸位夫人。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林夫子的才学,以及聘请她教导女儿的事,态度恭敬而自然。
诸位夫人见林夫子气质清绝,又听闻是长平公主引荐,自然高看一眼,对夏晚重视女儿教育的态度也暗自点头。
相比之下,同府的二婶王氏和堂弟媳薛莹,就显得有些急切了。
她们穿梭在宾客之间,过分热情地与人搭话,刻意凸显着自己作为“顾家人”的存在感,生怕在这种场合露脸少了,会被边缘化。
那略显刻意的举止,落在一些通透的夫人眼中,反倒成了不大不小的笑料,只是碍于情面,无人点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