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在京机大营的日子,表面看来波澜不惊。
他每日按时点卯,处理军务,与同僚往来应酬,对赵贲这个神机营的指挥使也一如既往地客气。甚至在几次兵部考核中,他还特意为赵贲管辖的营区说了几句好话。
这一切,都让赵贲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看来这位顾将军,除了一开始的下马威,估计也是为了坐稳这个位置。”赵贲在芙蓉大街的澹墨斋的密室里,对着那位神秘来客笑道,“如今倒是循规蹈矩,一时半会,没有想要越级插手军营事务的意思。“
烛光摇曳,映出来客半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低沉:“不可大意。顾远此人,当年的武状元,可不只是比武。他原本也中了举,最后选择从武之路,心思不会那么简单。昔年太子的四个伴读,文武双全的,当属他,如今,也最倚得他。”
赵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王爷过虑了。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整日不是处理文书,就是巡查操练,并无异常。再说,有王爷和侯爷的大计在前,他顾远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又能如何?”
被称作王爷的男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兵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你的。”
赵贲接过礼单,眼睛顿时亮了。上面不仅列着黄金千两,还有京城外的两处庄园。更重要的是,那个兵部尚书的承诺——正二品的高位,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前程。
“王爷放心,”赵贲压低声音,“京机大营的一万五千精锐,届时定会听从调遣。”
回到家中,赵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
他跟靖安候这么久,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位幕后的王爷——这位在朝中的名声可是极了的,只怕谁也想不到这位王爷想的是那把龙椅。
从龙之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位王爷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一旦成功,他就是新朝的开国功臣!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赵贲今天下午赶往芙蓉大街的澹墨斋,应该是在秘密会见了一个重要的人物,”顾远在京机大营的签押房里,听着心腹的汇报,“我和玄武分头行事,一人跟着赵贲。”
玄武说:“赵贲走后半个时辰,那人才从后巷出来,乘坐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看着很低调,我暗中跟了一路,他们绕了一大圈,最后回了北城,在东御河街,此人进了天香楼,之后一直没有出来,属下怀疑天香楼有暗道。”
顾远轻轻叩着桌案,眼神深邃:“那必定是皇室宗亲。你们继续盯着,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事实上,从接手京机大营的那天起,顾远就命人暗中监视赵贲的一举一动。这些日子以来,赵贲异常的行迹都被一一记录在案:频繁的夜间外出、与不明身份的人会面。他还派人暗中盯着赵贲家的管事,发现这两年,赵贲前后可是让管事置办了两座宅子。
所有这些线索,都在顾远的脑海中慢慢串联起来。
而这一切,禁宫中的天子也早有察觉。
“陛下,这是顾将军递来的密折。”内侍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折。
天子展开细看,眉头渐渐蹙起。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夜色,喃喃自语:“小皇叔啊小皇叔,当年朕还是太子时,就觉得你心思不简单。如今,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他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他还是太子,在御花园中偶遇这位年纪相仿的皇叔。两人对弈一局,小皇叔棋风凌厉,杀伐果断,完全不似平日表现出来的闲散模样。
“皇叔好棋艺。”那时的太子含笑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