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死寂。
上百道目光聚焦于此。
杯盏中的酒液停止晃动,伶人的丝竹声也悄然停歇。
苏琳琅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正欲起身,用宗门礼仪化解这场难堪,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姜茶施施然起身,月白色的裙摆滑过桌面,未发出一丝声响。
“李公子误会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灵茶,对着满脸倨傲的李昊,露出笑容。
她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指向李昊手中的琉璃杯。
“我家大师兄,方才并非无视公子,而是在看公子手中的这只‘流霞醉’。”
李昊一愣。
姜茶的笑容加深,赞叹道:“此杯以北海深处的琉璃玉为胎,以南疆火玉晶粉烧制而成,杯壁薄如蝉翼,光照之下,色如流霞。最难得的是,是杯底那个‘长乐’二字的古篆印记。”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李昊,眼中带着一丝“你真幸运”的羡慕:“那可是三百年前器道宗师公输班的封山之作,传世不过三只。”
“大师兄平生唯爱剑与古器,见到这等珍品,一时失神,忘了礼数,还望李公子海涵。”
说完,她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动作优雅潇洒。
“我代大师兄,自罚一杯。”
满堂宾客纷纷点头。
原来不是魏沉樾傲慢,而是人家在鉴宝!你拿着绝世珍品,却只知用它来炫耀,而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其来历根底。
高下立判。
李昊的脸,“唰”的涨红。他根本不知道这杯子有什么来头,只因它贵,才拿来用。此刻被姜茶当众点破,只觉自己像个不识货的土财主,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他恼羞成怒,手指几乎要戳到姜茶的鼻子上,目光从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一身看似简单却灵气盎然的法衣上,眼中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跟班的杂役,也配在此大放厥词?”他声音尖厉,“魏沉樾是没人了么?需要你一个丫鬟来替他说话?还是说,青霄剑派的首席弟子,就喜欢这种货色?”
话音未落,水榭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霜,以魏沉樾的座位为中心,沿着桌面蔓延。
魏沉樾缓缓抬起了眼,凤眸里已是冰海。
李昊心头猛地一寒,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下一瞬,姜茶又挡在了他与魏沉樾之间。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李公子说笑了。”她语气平淡,“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姜茶,并非杂役,也非丫鬟。”
她微微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全场。
“奉掌门之命,任大师兄座下掌令使一职。专为大师兄处理,一切不需要他亲自出剑的琐事。”
“琐事”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李昊脸色一僵。
水榭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狠!太狠了!
这句话,简直是把李昊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大师兄动手?你,只是一件“琐事”。
李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茶“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李文渊却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着,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李昊怒极反笑,他猛地一甩袖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是的阴狠。
他踱步到大厅中央,故作风雅地朗声道:“本公子看今夜月色正好,佳人……哦不,是‘使令’在侧,忽然诗兴大发,愿赋诗一首,为魏兄与‘使令’助兴!”
他清了清嗓子,用古怪调子念道:
“枯木立高台,无言惹人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