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的前一秒,沈清岚攥着钱包的手猛地一扬,黑色人造革钱包像道流星,“啪”地砸在陈华笙脚边,拉链崩开条缝,粮票和纸币散了一地。
“陈小姐,捡好你的钱!”
她的声音裹着火车启动的震颤,清亮得像挂在屋檐下的铜铃,“顾淮安的真心,我的骨气,这些都不是你这点钱能买走的!”
陈华笙僵在原地,看着脚边散落的钱票,脸白得像刷了石灰。
苏钱华气得跳脚,指着火车骂骂咧咧,可车轮已经“哐当哐当”动起来,带着沈清岚和顾淮安越驶越远。
沈清岚转身的瞬间,正好撞进顾淮安的目光里。
他站在车厢过道,逆光里眉眼格外清晰,眼里盛着的笑意像晒化的蜜糖,甜得能黏住人。
“说得好!这姑娘有志气!”
邻座的大爷突然拍着大腿喊,引来一车厢人的附和。
靠窗的大妈对着沈清岚竖大拇指:“丫头,你说得对!感情这东西金贵着呢,不是钞票能衡量的!”
“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姑娘,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清岚的脸“唰”地红透了,像被晒熟的苹果,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攥着衣角往座位缩,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刚才喊出那番话的勇气突然跑光了,这会儿被众人盯着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们说得没错,”顾淮安挨着她坐下,“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他想碰她的手,却被沈清岚往回缩了缩,只碰到一片温热的衣角。
沈清岚把脑袋埋得更低,连头发都垂下来遮住脸。
不是不想理他,是心里乱得像揣了窝乱扑腾的麻雀。
刚才站台上的嚣张、被陈华笙羞辱的委屈、顾淮安护着她的踏实,还有众人称赞的羞赧,搅在一起,让她连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落。
顾淮安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勉强,只是把帆布包往她脚边推了推,里面的肉包子还温乎着。
“饿了就吃点,”他声音放得极软,“你肯定没顾上吃东西。”
沈清岚没应声,却悄悄从包里摸出个肉包子,隔着油纸咬了一小口。
肉汁在舌尖散开,暖得她胃里发颤。
她既感动于顾淮安的坚定,又有点怕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麻烦,更怕自己配不上他这样豁出一切的真心。
她就像只刚破壳的小鸟,对着温暖的巢穴,既向往又胆怯。
火车一路颠簸,窗外的白杨树飞快往后退,像被风吹散的绿雾。
沈清岚靠在椅背上,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思绪慢慢飘远。
她想起自己刚穿到这年代时的惶恐,想起在镇上开起药铺的不易,想起遇到顾淮安后的种种波折.
那些委屈和困难,像磨脚石,把她从当初的怯懦磨得越来越硬。
可刚才在站台上,她突然发现,再硬的壳子,也抵不住有人真心护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