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的解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可是看到白发满头的奶奶
站在病床前时,我感到了心虚。
是的,心虚!
虽然我自幼在农村长大,却基本上没干过农活,连田里的稻苗和麦苗都分不清楚,即使再困难,我的温饱还是能得到满足的,爷爷奶奶也从未说过让我辍学或者去上乡村小学之类的话。
奶奶一贯强势,即使我已经这样了,她也没有像一般老太太一样在床边抹泪,而是指着鼻子骂我:“你死了就算完了?你想过孩子吗?你没见新闻上那些后妈是怎么虐待孩子的?”
看我哭个不停,她骂的更厉害了:“你小时候说的好听,长大了给我买好看的被子,现在被子还没见着一条就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还隔着一代……”她哽咽了一下,不再继续骂了,先生拉着她劝着,把她扶到了沙发上坐着。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可是我却不喜欢这种氛围,我希望有人能和我说说话,哪怕一直骂我也行。
妈妈在家看着安安,她来的时候总劝我:“你还年轻,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一年不行就两三年,总有一天这个坎就过去了。”
爸爸一向注意仪容仪表,但是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我知道我这次犯的错误大了去了。
公公天天都来,他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还成天跟着别人出去干建筑,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们负担少一些。他不知道和我说些什么,一会儿提着水壶去打热水,一会儿又拿着保温桶去食堂打热粥。
两个姑姐也来,会在病房里讲身边的一些趣事,如果没得说,她们会把以前的笑话,反复又和我讲一遍。
虽然我大多时间没有回应。
我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想睡了就睡,吃了东西还会犯恶心,头一直晕乎乎的,有时候想起床,可浑身上下不听使唤,只得继续躺在**。
我好像后悔了。
我想死之前,好像什么也没有安排。
安安到底在哪里上幼儿园,也没有和先生沟通。
现在活了过来,一想到有好多事还没做,就再也不想死了。可是这么一折腾,有些没脸,就算有了意识有了力气,也不想开口,开口也不知说什么。
好在又呆了两天,医生终于下了出院通知,但是出院前帮我预约了心理科专家,走之前先生带我去了一次。
这位专家确实专业,进门后先和我寒暄了一些家常,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看我并没有抵触情绪,才又问了一些有关病情的问题。
他和我聊了许多,我的专业与之相关,便把从小到大对我影响很大,带给我负面情绪的事都同他讲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的给一个人将我的遭遇。此间,他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时不时的表示“你的情绪我能理解”“我能感同身受”。
当我讲到对我影响很大的一段经历时,我再也忍不住低落的情绪,在他面前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