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狭窄的岔巷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响声和一个小男孩稚嫩的数数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棉袄的小男孩，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跳一根磨得发亮的旧麻绳。
哟，能跳一百来个呢，还挺厉害。
宋南秧的目光扫过小男孩，正准备离开。
那小男孩跳完一轮，停下来喘气，一抬头，正好和宋南秧的目光对上。
他愣愣地看着宋南秧，有点傻乎乎的，宋南秧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朋友，跳绳呢？真厉害，姐姐问你个事儿行吗？”
问问呢，没准儿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小男孩看着那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奶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姐姐想找个人，叫李国栋，以前住这一片的，大概……嗯，像你爷爷那么大的年纪，你听说过吗？”
宋南秧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脆生生地说道。
“李国栋？那是我爷啊！你找我爷干啥？”
啊？你爷爷？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笑容不变，把糖塞到小男孩手里。
“真的？这么巧啊！姐姐是你爷爷以前老朋友的孩子，家里老人让我来看看他。
你爷爷现在身体还好吗？还住在这附近？”
小男孩得了糖，开心地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
“好着呢！我家就住前面！喏，那个新刷了红漆门的就是！
以前的老房子扒了，原地盖的新楼，我们家分到二楼啦！”
他小手一指巷子深处一栋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楼。
宋南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李国栋？不能生育？那这孙子是哪儿来的？捡的？还是……
“你爷爷真厉害！都有你这么个大孙子了！你爸爸是爷爷亲生的儿子吗？”
宋南秧装作闲聊，继续套话，小男孩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一脸天真。
“当然是亲生的啦！我爸在机械厂上班呢！我爷、我奶、我爸、我妈，还有我，都住一块儿！”
小孩的话就是好套，都不用多说啥，孩子叽里咕噜就啥都往外说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孙子……一个完整的，有亲生儿子的家庭！
宋南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与赵德柱所说的不能生育完全矛盾！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谢谢你啊小朋友，糖甜不甜？
快回家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含着糖，蹦蹦跳跳地朝那栋红漆门的楼房跑去。
宋南秧站在原地，看着小男孩跑进单元门，消失在楼道里。
同名同姓？可能性太小了，而且地址也对得上，只是房子翻新了位置稍有变动。
她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快步离开巷子，必须马上找到赵德柱！让他们亲自来认认这个李国栋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出了巷子直奔最近的公用电话点，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赵德柱家所在的街道办电话，这是昨天分别时，赵德柱特意留下的，方便联系。
“喂？同志您好，麻烦帮我找一下红星路干部家属院三栋二单元101的赵德柱同志，就说……就说宋南秧有急事找他！非常急！”
宋南秧的声音带着焦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赵德柱沙哑又透着疲惫的声音。
“喂？小宋同志？”
他很想叫一声孙女，可不敢啊，愧疚折磨着他。
“赵大爷！”
宋南秧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
“我找到李国栋了！就在锦城！西区机械厂家属院！他根本没搬走太远，现在住在新盖的家属楼里！地址是……”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赵德柱震惊的声音。
“什么？！他在锦城？！他还在锦城？！好好好！好得很！你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到！马上！”
电话“啪”地被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宋南秧放下电话，付了钱，快步返回发现小男孩的那条巷子口，她没有贸然靠近那栋红漆门的楼房，而是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目光死死锁住那栋楼的单元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那个李国栋，真是当年抱走宋有良的人吗？他明明有亲生儿子孙子，当年为什么要收养爸爸？又为什么把他遗弃在桥洞下？
过了许久，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宋
南秧探出头，只见赵德柱和赵老太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过来。
赵德柱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毕露，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赵老太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全靠老伴支撑着才没倒下。
“小宋同志！人呢？在哪栋楼？”
赵德柱冲到宋南秧面前，声音嘶哑，他们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外地找找看了。
“就是前面那栋红漆门的，二楼。”
宋南秧指着目标，“刚才那个小男孩，就是李国栋的孙子，他说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他，他爷爷就叫李国栋。”
“孙子？！他李国栋哪来的孙子？！
他当年亲口跟我说他废了！生不了孩子了！”
赵德柱目眦欲裂，愤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