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花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国栋,国栋他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伤了下身,医生说说可能生不了孩子了……
他回来就躺**,天天唉声叹气,跟丢了魂似的,后来……后来他听人说老赵你刚得了小儿子,他就……他就魔怔了似的,天天念叨,说老赵欠他一条命,该还他一个儿子……”
她哭得喘不上气,是怕的,没想到这孩子的亲生父母还会找上门,当初都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
“我跪着去求你们,把孩子抱回来那天,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可是,可是没过多久……
我……我发现自己怀上了!”
张春花擦了擦眼睛,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我吓死了!真的吓死了!
国栋他明明,明明伤得那么重……医生说不行了的,可我怀上了!在他受伤之前怀上的。
可孩子已经抱回来了啊!这要是让国栋知道……让邻居们知道……我们抱养了孩子自己又怀上了……这……这像什么话?!
唾沫星子能淹死我们啊!”
她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不敢回想的时候。
“我害怕,怕国栋知道我们有孩子了还抱养,会埋怨我……
怕邻居戳脊梁骨……怕养不起两个孩子。
那时候日子多难啊!多一张嘴就是多一座山!
我……我鬼迷心窍了……我趁着国栋回老家看他爹娘……那天我抱着孩子,孩子还跟我笑呢。”
张春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悔恨,还是被拆穿之后的后怕。
“我把他……把他放到了城西小清河的桥洞底下
用你们给的那块蓝布包着,里面塞了那条白手帕。
我想着那里人来人往,或许,或许有好心人……能把他捡走……总比……总比跟着我们强……”
“好心人?”
赵老太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她挣脱老伴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到张春花面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声音泣血。
“大雪天!零下十几度!桥洞底下!风跟刀子似的!你管那叫人来人往?!
你管那叫好心人能捡走?!你是存心想冻死他!饿死他!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老小——!”她悲恸欲绝,扑上去撕打张春花。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李国栋的儿子和媳妇赶紧去拉架,李国栋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听着妻子亲口承认的罪行,看着眼前这场迟来了几十年的追究。
他无力阻拦。
“报应……报应啊……我的儿子……死了……被我害死的……”
赵德柱没有去拉老伴,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嘴角又有暗红的血丝渗出。
气急攻心,和上一次见面相比,这次两个老人头发都白的更多了,看上去苍老的更多了。
宋南秧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混乱,疯狂的一幕,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为了面子,为了可能面临的闲言碎语,为了减轻一点负担,就轻易地抹杀了一个婴儿本可以拥有的人生。
你要是养不起,不想养了,你给人送回去啊!
多亏太爷太奶人好,多亏她爸命大。
从亲生父母家被送出,又被收养家庭抛弃,最终在风雪中侥幸被太爷太奶捡回,却依旧没能逃脱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结局。
这就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