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试？”
一个圆脸的年轻女工，就是刚才嘀咕不敢穿的那个，忍不住往前挤了挤，指着宋西雨身上的苹果绿蝙蝠衫，怯生生地问。
“那件……蝙蝠衫……我能试试吗？”
“当然能！试穿又不要钱！”
宋南秧笑容灿烂，立刻回应，“姐，你眼光真好！这款式显白又显瘦！你肤色也好，穿上肯定比我二姐还好看！
来，我给你拿一件合适的尺码！”
她动作麻利地从挂着的衣服里取下一件中码的苹果绿蝙蝠衫，热情地递给那女工。
“后面有帘子，进去试试！别怕，大胆穿出来照镜子！”
那女工接过衣服，摸着柔软的料子，在周围人或好奇或鼓励的目光下，红着脸钻进了角落用旧床单隔出来的简易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店内外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微微晃动的旧床单帘子上，魏红英和宋西雨也紧张地看着，宋小北更是踮着脚尖张望。
终于，帘子掀开了。
那圆脸女工低着头，有些扭捏地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那件苹果绿蝙蝠衫，宽大的袖子垂落，鲜亮的颜色衬得她原本普通的脸色都亮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活泼了不少。
“哇！”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叹。
“姐，快！快过来照镜子！”
宋南秧立刻把她拉到那面大穿衣镜前。
女工抬起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明显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穿着鲜亮蝙蝠衫、显得精神又洋气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吗？她下意识地左右转了转身，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飘动，确实遮住了她一直介意的胳膊上的肉肉。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比她想象中要好看得多！
“怎么样？姐！我没说错吧？”
宋南秧站在她旁边，指着镜子，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小得意。
“这绿色多衬你！显得气色多好！这版型，把你身材的优点都显出来了！是不是比穿那灰扑扑的工装强百倍？在南方，像你这样身材好的姑娘，都抢着穿这个！”
女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从最初的惊讶、羞涩，渐渐变成了惊喜和喜爱。
她忍不住又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宋南秧的话，像羽毛一样搔到了她的痒处。
“这……这蝙蝠衫……多少钱？”
女工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心动的信号，这么好看，比百货商店的都好看，价格肯定不便宜吧，还是南方来的时髦货呢。
“单件十二块八！姐，你是我们南风试营业第一个试穿的顾客，给你个开门红优惠价，十二块整！图个吉利！”
宋南秧立刻报出价格，并送上优惠。
咔嚓一下，就便宜了八毛！
十二块！女工心里飞快盘算着，百货大楼一件普通的的确良衬衫也得十五六块，样子还老气，这件不仅样子好，穿着也舒服……关键是，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很好看。
再说了，在大街上，也没人穿这种衣裳啊，她穿出去，就是独一无二的，最好看的！
“那……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摸了摸身上柔软的布料，终于下定决心。
“行！这件……我要了！”
“好嘞！”
宋南秧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容更加灿烂。
“姐爽快人！穿上新衣服，保证你明天上班是全厂最靓的！”她麻利地引导女工去柜台结账。
魏红英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成交了第一单，还卖了个开门红的好价钱，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高兴，连忙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准备好的木匣子里。
收钱的感觉，无论在早点铺还是在这里，都让她感到踏实！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气氛立刻活络了不少。
那个一直观察魏红英身上衬衫的、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柜台前。
“老板，刚才那件白衬衫，中码的，麻烦给我包一件。”
他显然觉得试穿有点麻烦，但魏红英这个活体展示让他很放心。
“好嘞！您真有眼光！这衬衫穿着就是体面！”魏红英这回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包好衣服收钱。
这时，又有两个和刚才买蝙蝠衫女工同厂的年轻姑娘被吸引了过来。她们围着宋西雨，羡慕地看着她的踩脚裤。
“这裤子……穿着舒服吗？会不会太紧？”
宋西雨在妹妹鼓励的眼神下，小声回答道。
“挺……挺舒服的，料子有弹性，不勒。”
宋南秧立刻接话。
“两位姐姐，光听不行，得试试！踩脚裤显腿长效果一流！你们腿型都这么好，不试试多可惜？
来，拿两条去试试！镜子就在这儿，穿上自己看效果！不买没关系，就当帮我们试试版型！”
她热情地递上两条黑色踩脚裤。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在宋南秧热情攻势和镜子的**下，也红着脸接过了裤子……
灯光下，南风店铺里人影晃动，试衣间的帘子不时掀开，镜子前站满了对镜自览、表情各异的顾客。
议论声、试衣声、宋南秧热情洋溢的介绍声、宋小北偶尔插嘴的稚嫩吆喝声，还有魏红英收钱时木匣子里传出的清脆的钱币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和勃勃生机。
虽然大部分顾客还是抱着看新鲜的心态，真正掏钱购买的还不多，但这第一晚的试营业，已经远远超出了宋南秧的预期。
那面锃亮的大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顾客试穿新衣的身影，更映照出锦城人心中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对美和新生活的渴望。
正在这南风的吹拂下，悄然萌动。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等邮局的大包裹到了，等店铺再好好拾掇一下，真正的南风，必将吹得更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