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岁月仿佛在她身上按下了快进键,一夜之间,就将一个花季少女,催熟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她看着眼前的几个陌生人,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么漠然地看着。
“你们是?”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们……”林晚星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我们是赵雨莉的朋友,我叫林晚星。”
听到“赵雨莉”这个名字,女孩那死水般的眸子,终于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你是……林晚星?”
她问,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星下意识地点头。
赵盼娣,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信里……提到过你们。”
信?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赵盼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着门框,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走进昏暗的堂屋,在灵位前的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同样破旧的铁皮盒子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不住颤抖的手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推到林晚星面前。
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
“这是雨梨……留给你们的。”
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先拿起那个手帕包,入手冰凉。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被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和一枚造型别致的蝴蝶戒指。
人缘符,入梦蝶。
这两件曾经给赵雨莉带来短暂欢愉,最终却将她推入深渊的邪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林晚星的手心。
她将两件东西收好,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是三个娟秀的字:林晚星收。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指尖微凉。
“她说……如果你们来了,就把这些交给你们。”
赵盼娣的声音,像秋风里的落叶,飘忽又无力。
她说完,就又跪了回去,继续麻木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提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周子昂看着她那副样子,于心不忍,小声问:“那个……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赵盼娣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重复着烧纸的动作。
她已经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了。
林晚星看着手里的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张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迹很清秀,但越到后面越是凌乱,还带着一抹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星星,莉莉:】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信的开头,第一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周莉莉“啊”的一声,捂住了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林晚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信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下看。
【我杀了自己父亲,也杀了我的弟弟。
我不后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我快死了,与其死的毫无价值,还不如给我姐姐换一个清净的后半生。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村子很漂亮,很富裕?
可这些都是留给男孩的。
这里的男孩,长大了,要么出去打工,要么留在村里,靠着家里的地和房子,娶一个外地来的、或者买来的媳妇。
而这里的女孩呢?她们从一出生,就被明码标价,她们生出来就是为了换一笔彩礼,给家里的兄弟盖房子、娶媳妇。
我姐姐赵招娣,就是这样。
她成绩很好,比我好得多。
可是,她初中没读完,就被我那个爹,以八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邻村一个四十多岁的瘸子。
她逃过,被打断了腿,又抓了回来。
后来,她认命了。
而我,是那个幸运儿。
因为我姐姐用她卖身的钱,用她被打断的腿,给我换来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我拼了命地学习,考上了大学,我以为我逃出来了。
可是,我错了。
我逃得再远,那根拴在我脖子上的链子,也从来没有断过。
他们像吸血鬼一样,贪得无厌。】
林晚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在梦境里,被关在柴房,被铁链锁住,眼神空洞的女人。
原来,那不是虚构的。
那是赵盼娣,也就是赵雨梨的姐姐,赵招娣,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人生。
信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