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流逝。
皮肤下的水分被瞬间抽干,那张美丽的容颜如同干枯的花瓣,迅速爬满皱纹,头发也失去了光泽。
我变回了那副丑陋衰败的模样。
甚至比之前更老,更憔悴。
我走到院子角落那间又黑又小的柴房。
我妈当年就是被关在这里,直到一把火烧了半个家,才得以逃离。
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把生锈的斧头。
我握住冰冷的斧柄,将它提了出来。
用磨刀石,将它磨得更加锋利。
我先走进我爹的房间。
他躺在**,鼾声如雷,嘴边还挂着笑,大概是梦到了用卖女儿的钱在赌场上大杀四方。
我举起斧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那张贪婪又愚蠢的脸。
斧头很沉,我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姐姐嫁人时绝望的眼神。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我没有停。
我转身,走向我弟弟的房间。
他睡得像头死猪,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手机。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的,是姐姐为了给他凑学费,满是老茧的双手和日渐疲惫的身体。
斧头,再次落下。
鼻尖充斥着鲜血的味道,我的大脑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杀人了,胃里一阵翻滚,扶着墙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整个人颤抖的瘫软在冰冷的水泥上,血染红了我的身体。
我蜷缩在地上开始不自觉地哼着姐姐哄我睡觉的歌谣,用那熟悉的旋律,压下所有的不适。
许久之后,我终于缓了过来,我忍着胃里翻滚的感觉,把他们的尸体拖进厨房。
我开始剁碎他们,就像处理过年时杀的猪。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架起院子里那口煮猪食的大锅,把肉块扔进去,加水,点火。
第二天清晨,我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走遍了村里每一个角落。
我把这些煮熟的“肉”,分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
我轻声对着那些肉说:“这大概是你们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我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将那张存有所有钱的银行卡,和我写给姐姐的信,一起放在了她的枕头下。
信里,我告诉她,我杀了他们。
这钱是我上大学赚的,让她带着钱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我还告诉她,我交了几个很好的朋友,林晚星和周莉莉。
如果以后遇到困难,可以去找她们。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爬上了村子后山的山顶。
小时候,姐姐最喜欢带我来这里。
山顶上,有一大片梨树。
此刻,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
漫山遍野,一片雪白,像是下了一场永不消融的雪。
我找了一棵最大的梨树,靠着树干坐下。
微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下,拂过我雪白的头发,和我苍老的脸。
我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然后,一轮崭新的、金色的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
真美啊。
我这一生,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
我的名字是“招娣”,盼着弟弟的到来。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弟弟和父亲。
而姐姐是我唯一的光。
她把读书的机会给了我,她说,雨梨,你要走出这座大山。
我走出来了。
可我还是被困住了。
我用最不堪的方式换来了金钱,也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所有的枷锁。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我身上,很暖。
过往的一生如同老旧的电影不断在我脑海播放。
画面定格在我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兴奋的说。
“姐,等我去了大城市,我就要改名字不叫赵盼娣了。”
“我就叫赵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