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起兵的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了京城这锅看似平静、实则已微微沸腾的油水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让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紧张,迅速渗透到京畿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官方的告示试图安抚民心,宣称朝廷天兵不日即可**平叛逆,但市井坊间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诸如“睿亲王铁骑已破三关”、“北境尸横遍野”、“朝中大将临阵倒戈”等等——却像无形的瘟疫,滋长着恐慌。
物价,尤其是米价和盐价,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攀升,一些嗅觉敏锐的商户开始囤积居奇。往日繁华的街市,似乎也冷清了几分,人们步履匆匆,交谈时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不安。
朝廷的反应迅速而强硬。宵禁时间大幅提前,日落之后,除了巡逻的兵丁和持有特殊手令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梆子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回**,更添几分肃杀。
各城门守军增加了一倍,对进出人等盘查得极为严苛,尤其是往北方向的行商旅客,几乎都要经历反复的搜身和诘问,稍有疑点便被扣押。
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衙役们也绷紧了神经,日夜在街巷间穿梭,既是维持秩序,也带着监视与弹压的意味。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兰心沉静的侧脸。她面前摊开着数本账册,以及一张粗略标注的商路图。
“夫人,通往北境的三条主要商路,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暂停了。”姚秀蓉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我们在北地几个城镇的货栈,也已飞鸽传书,令其掌柜就地隐匿,保全货物与人员为上,暂歇营业。”
“做得对。”沈兰心颔首,指尖在北境区域划过,那里如今已被她用朱笔标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战端一开,商路便是险途,货物损失事小,卷入其中才是灭顶之灾。我们必须收缩防线,将力量和资金集中到可控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了南方:“秀蓉,你亲自去一趟,以我的名义,再给苏墨言苏楼主和顾长武顾舫主各去一封信。”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既要表达清楚,又不能让信落入他人之手时落下把柄。“给苏楼主的信,除了问候,可提及京城近日因北地风雪(暗指战事),物价略有波动,尤其是药材、厚布等物,询问他江南行情,若有富余,我司愿提前订购一批,以备不时之需。语气要委婉,但他必然能懂。”
“给顾舫主的信,则更直接些。就说北地商路受阻,玉冰烧北上供应恐难以为继,问他能否借助十三画舫在江南及运河沿线的影响力,帮忙寻几个稳妥的仓库,暂时囤放部分货物。同时,也请他留意江南市面上,是否有品质上乘的金疮药、纱布、棉花等物,若有,可代为收购一些,价格好商量。”
姚秀蓉心领神会,这是要利用江南相对安稳的环境和那两位的能量,秘密囤积战时可能急需的物资了。“是,夫人,奴婢明白轻重,这就去办,定会寻最可靠的渠道送出。”
姚秀蓉退下后,沈兰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乱世之中,粮食、药材、布匹便是硬通货,也是生存的保障。她必须未雨绸缪。
就在这时,袭香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王府来人,递了话,说王爷……平虏大将军出征在即,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沈兰心心下一凛。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