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沈孟听像一尊已经凝固的雕像，只有紧握的双拳和手背上青筋暴起的血管，泄露了他心底的惊天骇浪。
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运着设备箱气喘吁吁跑过来。
外面明明是下雪天，他们却累得满头大汗。
“沈总，设备到了。”
护士连忙叫里面的人出来一起把设备搬进去。
棠鱼本能就想走上前去看看手术室里的小允儿，却被护士拦下。
“家属请留步，现在还在手术期间，不可以擅闯手术室。”
棠鱼抓住护士的手，手心冰凉。
“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护士看了她一眼，抿唇，没有说话，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重新关闭，上方的灯牌再次亮起，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不远处的沈孟听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棠鱼身上。
她看上去那么瘦小，满脸悲怆地蹲在地上，颤抖地蜷缩着，像一只被风雨璀璨得奄奄一息的蝴蝶。
他喉咙滚动，只觉得血液在体内燃烧。
可看见这样的棠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时间在医院的白墙上留下具体的痕迹。
从天亮到天黑，隔壁手术室的小朋友已经出来了，手术很成功，家属们一边哭一边给医生下跪，被医生拦住。
棠鱼感受不到饥饿，也不觉得口渴。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机器，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只余下麻木。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大门从里面推开。
黎忘殊和德尔教授从里面走了出来。
口罩拉到了下巴，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黎忘殊看向瞬间从地上站起，踉跄着冲过来的棠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抢救过来了。”他说，“急性排斥反应和心脏骤停都控制住了，ECMO上得及时，小允儿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已经送去ICU了，后面还要闯感染关和后续的排斥监测，基本排除生命危险了。”
黎忘殊有些虚弱地笑了下。
“棠鱼，手术成功了。”
棠鱼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被剪断，巨大的虚脱感让她双腿一软，直直地朝地面跌去。
离她最近的沈章棋下意识伸手去扶。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掠过，沈孟听跨前一步。
手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棠鱼下坠的身体。
她实在太瘦了，太轻了，靠在他臂弯里，像一片羽毛。
即便隔着有些厚重的意料，他也能感受到她得肌肤冰凉入骨。
这短暂的接触让两人都是一僵。
棠鱼猛地睁开眼，对上沈孟听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像是被沈孟听的眼神烫到一样，下意识推开他，自己扶住了墙壁，勉强站稳。
“谢谢。”
她低声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声道谢，界限分明，是为了小允儿。
如果不是沈孟听在这里，没有人能在那么快的时间内拿到设备。
沈孟听的手臂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
他淡淡的面容覆上一层寒冰，扯了扯嘴角，神色自嘲。
黎忘殊看着这几个人。
刚才看见沈孟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确实是有些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