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走后,办公室里那股子精英派头和商业气息还没散尽,空气中却搅和进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宋秋锦看向沈砺峰。
他正一声不吭地把汤倒进搪瓷碗里,手腕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
搪瓷碗重重磕在桌沿,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怎么了?”她偏要问。
“没什么。”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又将一个白面馒头用力掰成两半,一半码在她的手边。
“吃饭。”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说,她也全明白。
这个男人,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眼都不眨一下,此刻却浑身不自在,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我很不爽”几个字。
宋秋锦心底漾开一丝笑意,带着暖。
她拿起馒头,小口咬下,再喝一口汤。排骨被炖得骨肉分离,汤头浓白滚烫,姜片的辛辣钻入喉咙,驱散了方才的疲惫。
“赵卫东这个人……”沈砺峰终究是没绷住,拧着眉开了口。
“来路不明,心思太深,你跟他合作,当心被他连皮带骨吞了。”
“我知道。”宋秋锦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平静,“商场本就是虎狼环伺,我与他,不过是互相借力,各取所需。”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沈砺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宋秋锦抬起眼,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心尖微微一颤,面上却更从容了,故意问:“什么眼神?”
“狼看上了羊。”他答得斩钉截铁。
宋秋锦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有你这么一尊军区大团长镇在这里,哪匹狼有胆子来叼羊?”
这句带着点娇嗔的玩笑话,精准地安抚了他。
沈砺峰紧绷的下颚线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最后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傲娇的轻哼。
“算你识相。”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看她秀气的眉眼在水雾里显得格外柔和。
心头那股火气,就这么散了。
赵卫东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直接开到了仓库门口。
他本人亲自下车,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广州传真过来的文件。
文件上,埃及长绒棉的规格、报价、船期,一目了然。
“三天后货到广州,我已经安排了卡车连夜运过来,最迟后天晚上,就能到京城。”赵卫东语气轻松,信心十足。
刘师傅和两个老伙计闻声围了过来,当看到传真上“埃及长绒棉”那几个字时,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眼睛齐齐放光。
“我的天!这可是顶级的宝贝啊!”刘师傅激动得两手直搓,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年老东家就念叨着要搞一批,做梦都想!用这棉纱织出来的布,光洁、柔韧,那才是真正的高档货!”
“前提是,我们的机器,配得上这么好的料子。”宋秋锦的目光从传真上移开,落向仓库中央那台被拆解的机器。
“丫头,你放心!”刘师傅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有这好料子吊着命,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就是熬干了血,也得把这台‘争气机’给你伺候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