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客厅里站着好几个人，都是和门口那两人一样打扮的陌生面孔。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上。
那个位置，平时只有沈振邦能坐。
沈振邦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他没有坐，而是站着，背脊挺得像一杆老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见过大风大浪的眼睛，此刻沉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婉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手里攥着一个茶杯，指节用力到青筋凸起，身体却稳稳地坐着，一动不动，只用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国字脸男人。
沈砺峰站在父亲身边，同样站得笔直，他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宋秋锦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周婉琴身体微微一动，想站起来，却被沈振邦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秋锦，你怎么进来了？”沈砺峰的声音有些发紧，“回房间去。”
“我不。”宋秋锦摇了摇头，她走到周婉琴身边，伸手覆上婆婆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个国字脸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打量她，视线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沈振邦同志，”他看着沈振邦，一字一句地说道，“经联合调查，现有证据表明，你在职期间，涉嫌泄露核心军事机密‘磐石计划’，与境外情报机构存在不正当联系，严重危害国家安全。”
轰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宋秋锦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看向沈振邦，脑子里一片空白。
泄露军事机密？境外情报机构？
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根据组织决定，”国字脸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当众宣读，“即日起，免去沈振邦同志军区副司令员的一切职务，接受审查。在审查期间，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系。”
“我不服！”周婉琴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她指着那个男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这是栽赃！是陷害！老沈他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断过骨头，他一辈子都交给了部队！他怎么可能背叛国家！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婉琴！”沈振邦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婉琴的身体一颤，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沈振邦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国字脸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接受组织审查。”
说完，他解下腰间的武装带，连同那把象征着军人荣誉的配枪，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军装的扣子，将那件承载了他半生荣耀的军装，整整齐齐地叠好，也放在了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走吧。”他对那个男人说。
“爸！”沈砺峰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父亲面前。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要见王部长！我要见张书记！”
“沈砺峰同志，请你冷静。”国字脸男人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他，“这是组织的决定。任何人，都不能阻挠公务。”
“如果你妨碍我们执行任务，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敢！”沈砺峰的眼睛都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狮子。
“砺峰，退下！”沈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沈砺峰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父子俩对视了足足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