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里,阳光正好。
苏心悦正在给一个刚从锻造车间过来的年轻工人,耐心地讲解新防护流程中关于防尘口罩的正确佩戴方法。
“……记住,鼻夹一定要按紧,不能漏气,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你的肺。”她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奔跑声和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不好了!锻造车间的李小虎晕倒了!”
苏心悦和正在整理药品的陈医生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提起墙角的急救药箱,朝着锻造车间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路上,工人们惊慌失措地从车间里涌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议论纷纷。
“……突然就倒了,口吐白沫,浑身抽得跟筛糠一样!”
“太吓人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出了好多红疹子!”
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厂区。
当苏心悦挤开人群,冲进车间时,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李小虎,正躺在水泥地上,脸色发青,浑身剧烈地抽搐,他**在外的胳膊和脖子上,布满了大片凸起的红疹。
在他的身旁,散落着几副她刚刚推行下去的白色防护手套,在混乱肮脏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都让让!别围着!让病人保持空气流通!”
苏心悦刚要上前进行急救,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都让开!我是医生!”
老中医马医生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蹲下身,动作看似麻利地掰开李小虎的嘴,看了一眼舌苔,又快速地翻了翻他的眼皮。
“快!把他袖子撸起来!”他对着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工人喊道。
他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搭在李小虎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摆出了一副正在凝神切脉的专业姿态。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沉痛与惋惜的长叹。
然后,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等在一旁满脸焦急的王主任,用回天乏术般的沉痛语气,说出了诊断。
“是铅中毒!”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错不了!这是典型的急性铅中毒症状!”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副崭新的防护手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又像是被什么刺鼻的气味熏到了一样,立刻扔在地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新东西是好啊,就是不知道……这材质,里面的化学成分,合不合我们厂里的生产规矩啊。”
“听见没有!”王主任立刻抓住话头,对着周围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的工人们,大声地煽动起来,“马医生说了!是新发的这批手套有问题!有毒!”
他指着被众人隔在后面的苏心悦,唾沫横飞地嘶吼道:“我早就说过!苏副所长的这个改革,就是纸上谈兵!就是瞎搞!现在好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拿咱们工人的命,开玩笑啊!”
工人们瞬间哗然!
“什么?手套有毒?!”
“我就说嘛!新来的领导瞎指挥,早晚要出事!”
一个平时就对苏心悦的严格纪律心存不满的老工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将自己刚领到的新手套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苏心悦的鼻子就骂:“你个黄毛丫头!害人精!差点把老子也害死!”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号。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质疑声、咒骂声、恐惧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苏心悦包裹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神——怀疑的、愤怒的、恐惧的——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