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副场长握着话筒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充满了官僚主义腔调的语气,打起了太极。
“哎哟,宋师长啊,您看您这话说的。不是我不配合,只是……这么晚了,要调阅十几年前的档案,这个……它不合规矩吧?按照我们农垦系统的规定,这得先由你们军方出具正式的公函,然后我们再上报农垦部,等上级领导审批下来……”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着宋钦言,等待他的反应。
宋钦言没有与他废话。
他只是冷冷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李副场长,我现在,是以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特派督查员的名义,命令你。如果你认为我的命令不合规矩,你现在就可以立刻向军区司令部,或者农垦部的最高领导申诉。”
他顿了顿,“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执行!”
李副场长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立刻换了另一副策略,声音里充满了为难和无奈。
“哎呀呀,宋师长,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档案室的管理员张大爷,昨天不是也病倒了嘛,现在还在您的隔离区里躺着呢。他那库房的钥匙,平时都跟宝贝一样揣在怀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放哪儿了啊!”
他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从天黑看不清、找不着路,到找不到钥匙需要先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农垦部上级汇报请示……把一个官僚主义者的丑陋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钦言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李逵。”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给你,半个小时。”
他对着话筒,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半小时后,如果我在指挥部,看不到那些档案。”
“我就亲自带兵,去你的档案室,帮忙找!”
挂掉电话,李副场长办公室里,李逵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拖不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对着门外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亲信,低声耳语了几句。
“……手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要做成……意外。”
……
指挥部的帐篷里,时间,一分一秒地,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那根被苏心悦放在桌子中央的漆黑如墨的银针,像一把无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