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峰靠坐在椅中,附在桌面的大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思绪也逐渐飘远。
按理说,他给京城去了那么多信,裴贺宁运送的粮草应当在半月之前就该到北境的,即便路上有些难走,也不该这么晚才对。
但凡提前备好粮草,皇上一声令下,裴贺宁便可率领一众将士直奔北境。
难不成,真如南音所言那般,皇上已经想弃了他?所以才拖延至此?
他追随当今圣上多年,虽是君臣,可他从前在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是能与之推心置腹的兄弟。
即便不念情谊,也合该念着他这么多年四处征战的艰辛吧?
他眸光阴沉,大掌用力攥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似在强忍着怒意。
可转念一想,那纸上的字迹确实不是皇上的……
迟到的粮草,让裴贺宁对自己和时安下手的宣纸。
想动他父子二人的究竟是梁文帝还是贤妃?亦或者二者皆有?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时,房门忽然被人叩响,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沈伯父。”
沈长峰敛了思绪,抬眸看了房门半晌,才沉声道:“进来。”
裴贺宁一把推开房门,缓步进了屋子,遂朝坐上之人拱了拱手。
“在军营就别遵守这些无用的虚礼了。”沈长峰招手示意他落座,又不经意间开口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裴贺宁紧紧捏着茶盏,沉默了几息,才道:“此次是临时让京城周边筹集的粮草,加之路上又遇上了风雪,故而走的也慢了些。”
他毫不避讳迎上对面之人的视线,“还有一批粮草在运往京城的途中出了点意外,所以贺宁先行来了北境。”
“还请伯父放心,过几日我的人应当会将其押送到此。”
“我离京这段时日,京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二皇子可有再寻过南音?”沈长峰大掌附在膝头,亦如从前每一回同裴贺宁在军营中商议战事那般从容、淡定。
纵使他再怎么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与他共事多年的裴贺宁也依旧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无尽寒意。
裴贺宁微微勾了下唇角,笑道:“也没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只是自您离京之后,大小姐与二小姐便没再去过书院,皆是贺宁亲自教导。”
见沈长峰始终盯着他,裴贺宁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随即轻轻摩挲茶盏边沿,继续开口:“至于二皇子,他倒是不曾寻过大小姐。”
“不过……”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押送粮草离京之前,二小姐倒似是与二皇子有过联系,大小姐发现后便将其送去了庄子上。”
闻言,沈长峰倏地愣住。
将军府有人把守之事,他早已知晓,只是这沈玉容被送去了庄子上,他倒是刚刚才得知。
印象中,沈南音姐妹长这么大,唯独参加过那一次宫宴,玉容也只在宫宴上见过二皇子那一回而已。
玉容与二皇子都不曾盘谈过一句,她作何要与之联系?
难不成这么快她便忘了曲姨娘是因为什么才惹得自己动怒,被送去了庄子上的?
只片刻,沈长峰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他面色阴沉,曲指轻点着膝头。
本以为府中没了曲姨娘,即便沈玉容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眼下看来,这个曾被母亲央求着保下来的庶女,倒真真是同她那满腹心机的生母一样。
思及此处,沈长峰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但,只是将曲姨娘母女关到庄子上去,恐怕也不能阻挡二皇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