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帝目光虽落在奏折上，可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
贤妃今日贸然前来御书房，恐怕不光是要给他送这么一碗鸽子汤吧。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一尺高的奏折也已落下了大半，他才掀起眼皮望向玉公公，冷嗤道：“行了，起身吧。”
“多谢皇上开恩。”玉公公额头早已青紫，且还隐隐渗着一丝血迹，可他却从未发出过一声痛呼。
“贤妃可是知晓宁儿的身份了？”梁文帝依旧垂眸看着手边的奏折，朱笔时不时在上落下几息。
“这个，奴才也不敢确定。”玉公公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恭敬回道：“还是让方才回来的暗卫向您禀报吧。”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男子便出现在了御书房，紧接着，男子朝上方之人拱手道：“属下见过皇上。”
梁文帝连头都不曾抬起，只冷冷的开口：“近些时候都查到什么了？”
暗卫默了默，恭敬回道：“属下查到大皇子在押送粮草离京前，曾与贤妃娘娘在宫外的茶坊中私下见过一面。”
“并且，在大皇子离开后没多久，那沈家庶女便又进了茶坊。”
梁文帝朱笔一顿，倏然抬眸望向他，“沈家庶女？”
“是，其母曾经只是将军夫人的婢女，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爬上了沈将军床，故而……”见梁文帝对这女子没有丝毫兴趣，暗卫适时住了口。
“既是不受宠的女子，见了便见了，贤妃总不能让看上一个庶女作为宣儿的妻子吧？”梁文帝将朱笔放到架上，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水呷了一口，继续道：“先说宁儿的事。”
“是。”暗卫忙道：“那次见面似是贤妃娘娘主动相邀，大皇子才前去赴约的。”
“但贤妃娘娘在茶坊时，周遭都有人看守，属下并不能靠的太近，故而，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属下也不得而知。”
“不过……”暗卫顿了顿，又继续道：“在大皇子和沈二小姐离开没多久后，贤妃娘娘便也离开了，并且隔日那茶坊便转到了苏家名下，如今已是苏家的产业。”
梁文帝放下茶盏，旋即放松了语气，道：“既是如此，贤妃应是还不知晓宁儿的身世，那些从前压下的事情，也是时候拉出水面来见见阳光了。”
“让人将苏家从前买卖官职，还有强抢民女的事情在民间宣扬一番。”
“顺道提前知会大理寺一声，若有人击鼓鸣冤的话，务必要仔细审理，不论状告者是谁，都给朕好生接待着。”
“可……”玉公公踌躇着开口：“这恐怕会对二皇子有所影响。”
梁文帝抬眸望向他，眼底冷色不加掩饰，“若他肯断臂求生，世人未必会唾骂他。”
“可如果依旧这般优柔寡断，对苏家百般不舍，即便没有世人唾骂，他也无法担当起身为皇子的责任。”
“朕也是念在宣儿母子的面上，才给他苏家薄面，容忍其张狂至此。”
“大梁最需要的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皇子，而是一个杀伐果决的领衔者。”
更何况，裴文宣从来都不是他为大梁培养的未来新帝，若裴文宣安分守己些，日后当个闲散王爷，也未必不好。
不是谁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既要顺应民心，也要有才有德，方可治理天下。
若眼中只有权势，即便坐上了这个位置，恐怕百姓也不得分毫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