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陷入昏睡的裴贺宁此刻已然睁开了眸子,沈南音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小动作也都如数落入了裴贺宁那双幽深的眸中。
微弱的油灯将屋中照亮了些许,裴贺宁这才仔细的打量起沈南音来。
少女面色依旧白皙,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比前些时候消瘦了不少。
如瀑的乌发随意散落在身后,更有几缕停留在了他手背,随着少女偶尔的动作,在上轻轻扫过,带起丝丝痒意。
沈南音秀眉微蹙,那双惊心动魄的美眸,此刻正被一条薄纱盖住,平添几分清冷的美感。
再往下看去,她唇瓣紧抿,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也紧紧扣起,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见她气恼至此,裴贺宁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旋即阖上了眸子。
不论沈南音对他有何图谋,总归也算是救过他的,这份恩情,他定会记得。
待他回京之后,也定会依言给沈南音一个恩典。
外边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像是能催眠一样。
不多时,沈南音便只觉困倦,她拢了拢肩上的棉被,随即又往后靠了几分,将自己缩在床角小憩起来。
渐渐地,她陷入了沉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恰逢此时,裴贺宁再次睁开眸子,握着沈南音脚腕的大掌也轻轻摩挲了一瞬。
他弯了弯唇,将人放躺到自己身旁,长臂一揽,连人带被的拢进怀中。
睡梦中,沈南音好似飘上了云端,整个人都被柔软的云朵包裹住,周身的寒意好似都消散了不少。
她不自觉的朝暖流传来的地方靠近了些,只为驱赶周身的寒意。
裴贺宁见状,不禁轻叹:“沈南音,若天明之时你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会不会羞愤到脸红。”
语罢,他也缓缓阖上了双眸,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渐渐地,裴贺宁好似陷入了梦魇,他竟不知不觉入了将军府。
与从前充满生气不同,此刻的将军府早已人去楼空,连门外的牌匾都掉落了一边。
他心间一痛,脚下步子又加快了一些,他极力的想要寻到沈长峰和沈时安兄妹的影子。
可沈长峰从前住的屋子已结满了蜘蛛网,就连向来喜欢奢华的沈南音院中都空无一物。
秋千架早已发霉,一阵风吹过便吱呀响个不停。
他跑遍了将军府的每一座院子,甚至连下人房都不曾落下过,但,什么都没有。
裴贺宁站在破败的将军府,喃喃出声:人呢?他们人呢?究竟去了哪里?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在将军府奔跑起来,从前最是熟悉的地方,此刻唯有萧条,院中的杂草更是已没膝盖。
他不过是离京了月余而已,人怎么就都走了呢?
下一瞬,一声女子的嘶喊几乎叫他头痛欲裂,‘你惩罚我就好了?别杀他们,求你……’
他用力的捂着脑袋,试图将那道声音赶出去,却无济于事。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一群面露凶相的官兵举着火把冲进了将军府,把所有人都带走。
下人的叫喊声响彻将军府,凄厉至极,震得人耳朵生疼。
裴贺宁猛地睁开眸子,入目的却是陌生的房屋,他喘着粗气愣了许久,才从刚刚的噩梦中彻底走出来。
低眸看去,沈南音此刻睡的正香,丝毫没有戒备的枕在他手臂上,只是眉心总似是带着少许忧愁。
他将人轻轻放回床间,掖好被子,旋即起身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