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苏家人贪生怕死,将兰儿的藏身之地告知了叛军,那些畜生又怎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死手。
甚至为了将他与兰儿的孩子斩草除根,不惜屠了兰儿曾到过的边关五城。
苏家更是为了掩埋自己的罪行,曾试图要拉沈长峰下水。
他也曾让人去查过边关五城一事,但所得到的结果都是叛军所为。
但叛军早已覆灭,即便他想报仇,也寻不到仇人。
为了能从根本上牵制住沈家父子,他对此事秘而不发,只为日后在沈家父子生了异心时以此将其一击毙命。
可……
他所有的谋算皆落入了旁人的圈套。
遥想多年前,他自从被贬至偏远之地后,便被先帝边缘化了,他与兰儿兢兢业业的守在城中。
可老天不公,先是洪灾,后又瘟疫横行。
他接连着往京城送了许多封信,都石沉大海,甚至连一点波纹都不曾惊起。
先帝任由他与百姓自生自灭,既不给他们送药材、粮食,也不允许他们出城采买。
若不是兰儿舍身求义,力挽狂澜,号令自己数千名暗卫冒死将药材和粮食运入城中,只怕他也早已随百姓一道死在了城中,甚至连墓碑都不会有一块。
史书上或许也只会留下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再无一人能记得他。
也正是这一劫难,才叫他看清了先帝的冷心冷情,他们虽死里逃生,可他夫妻二人却因此多年无子。
若先帝没有这么狠心,但凡遣人送一点点京城达官显贵看不上的低劣药材,他也不会谋划多年,奋力反击。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路杀到京城,留在城中护着妻子的副将却没能将人护好。
待他命人去妻儿时,城中早已人去楼空,唯有三三两两出气多进气少的流民还在城里等死。
想他一世英名,居然会在苏家栽了个大跟头。
梁文帝眸中隐隐浮现一丝湿意,若他早些查清,断不会允许苏家为非作歹那么久,更不会允许贤妃诞下皇嗣。
苏家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许是父子连心,两人都默契的不愿主动展开这个话题。
兰儿于梁文帝而言是挚爱之人,于裴贺宁则是给了他生命的母亲。
裴贺宁察觉到了梁文帝情绪低落,倏地敛了笑意,沉默着将黑子落下。
不等梁文帝开口,裴贺宁又转移话题,道:“您与母亲相识于微末,曾携手共进数年。”
“父皇从前曾说,母亲本也不是你心悦之人,但碍于先帝赐婚,即便您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屈服。”
“依父皇所言,即便两人毫无感情,也依旧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接受彼此,甚至深爱对方。”
“可是贤妃也陪了父皇十数年,相较于母亲而言,她陪您的时间更长。”裴贺宁蓦然抬眸望向梁文帝,笑问:“为何,您对她就没有真心呢?”
梁文帝附在膝头的大掌轻轻颤动了一下,微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沉默了良久,才轻叹出声:“所以,皇儿是想说服朕废除你与夏家嫡长女的婚事吗?”
“要知道,夏丞相乃肱股之臣,宣儿出生之时朕就应下了夏家与皇家的婚事。”
“且,那夏家嫡长女自幼便是由宫里嬷嬷教导着长大的,一众朝臣也都默认她便是未来太子妃。”
“如今你已是我大梁太子,若贸然反悔,只怕……”
“大梁是裴家的大梁,他夏家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也须得依附与裴家方可存活。”裴贺宁轻轻勾了下唇角,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推到梁文帝跟前:
“裴家让他生便可生,让他死,他便也只能死,难不成,他夏家还想以此要挟父皇您吗?”
梁文帝轻轻翻开那本册子,上边密密麻麻写了夏家当年为了支持几个皇子所做下的种种。
他从来都不是夏家所支持的皇子,甚至从未入过夏丞相的眼。
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会蛰伏那么多年,在他的几个皇兄为了争夺皇位闹得头破血流之时,带兵攻入京城,挨个击败几人,最终登上了帝位。
夏丞相命令御林军打开宫门的那一刻,也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即便没有夏丞相,他也能顺利攻入皇宫,只是名声会有些难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