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随手翻过几页便又阖上,笑问道:“那宁儿打算如何做?”
“从前儿臣随沈南音前往龙门书院时,曾见过那夏家姐妹。”裴贺宁继续捻起一枚黑子落下:
“夏清婉不过是仗着父皇当年的一句承诺,便当真端起了未来太子妃的做派。”
“一个人,表现的再怎么好,也只不过是表象而已,是她想要让旁人看到的那一面。”
“如果儿臣不是从民间而来,不曾接触过那些个捧高踩低之人,或许也瞧不出夏家姐妹的心思。”
“夏清婉虽从未亲自诋毁过儿臣,可夏永禾却时刻能成为替她说话的嘴巴。”
“事后,她只需稍稍指责几句,便能在众人眼中树立起一个京中贵女典范的形象。”
“试问。”裴贺宁捡起几枚已被黑子紧紧包围起来的白子,笑说:“如她这般极为善于利用旁人的女子,日后当真能成为一国之后,作天下女子的表率吗?”
“到了那时,她会不会借旁人之手谋害皇嗣呢?”
见对面之人眸光沉了下去,他又敛了笑意,说道:“儿臣知晓父皇想牵制前朝众臣,可……”
“朝中那么多臣子,若只是用一个女子便可牵制住的话,还需要他们做什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此刻,夏丞相或许只想让自己的嫡长女为太子妃,可时间一长,他又会得寸进尺要求让太子妃诞下皇嗣。”
“外戚干政向来不是只会出现在武将之中,身居高位的丞相只需微微摆手,下边就会有不少文臣附和。”
“父皇觉得,日后儿臣当真不会受其掣肘吗?”
闻言,梁文帝附在册子上的手微微卷起,看向裴贺宁的眸光也不禁阴沉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容朕想想。”
夏丞相作为文官之首,其地位在百官之中举足轻重。
如果能让夏清婉成为宁儿的太子妃,短期来看,确实对宁儿只有益处。
可时间一长,恐怕还真会如宁儿所言这般,夏家总有一天,会试图施压让夏清婉诞下宁儿的孩子,到时候,恐怕宁儿的路依旧不会比现在好走。
整整一夜,父子二人都不曾出过御书房。
天明之际,梁文帝终是应下裴贺宁想要与夏清婉退婚一事。
可裴贺宁却得寸进尺,借口自己批阅奏折太累,想要离京游玩一番。
对此,梁文帝并未阻挠,只嘱咐他尽快归京,便没再多言。
瞧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梁文帝倏地勾唇笑了笑。
房门阖上的刹那,玉公公这才轻声提醒:“殿下此行会不会是去寻……”
梁文帝如何能不知裴贺宁的心思,他还以为,宁儿得知沈南音假死离京之时便会立即闯入皇宫来质问一番。
没成想,宁儿能隐忍了那么久才到御书房来求他,着实是叫他有些意外。
他们父子二人从未像昨夜那般,推心置腹的彻夜闲谈过。
从前,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虽极为看重,却仍有些担心裴贺宁不能胜任,即便他将皇位传于宁儿,也依旧会在宫中帮着把持朝堂一段时间。
待裴贺宁彻底熟悉之后,他才彻底隐退,带着几个暗卫去兰儿从前最喜欢的地方隐居。
如今看来,是他太过小心了……
梁文帝侧眸睨了玉公公一眼,旋即叹道:“你以为近些时候他躲在东宫是为什么?”
“兰儿留给他的那些暗卫本就不是吃素的,他能察觉到沈南音的去向也不足为怪。”
梁文帝轻叹一声,随即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子:“终究是年轻人,好不容易有一心悦之人,难免会想方设法得到。”
玉公公忙上前几步虚扶着梁文帝朝寝殿走去,“皇上不担心日后沈家会影响殿下吗?”
“儿孙自有儿孙福,朕当年能与兰儿携手那么多年已经很知足了。”梁文帝笑了笑,“宁儿若能得一女子,日后携手一生也算是他流落民间这么多年的补偿吧……”
梁文帝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你亲自跑一趟,将夏爱卿请进宫来,朕有事同他相商。”
“是。”玉公公低声应道。
他一路将梁文帝送入寝殿,待其歇下之后,才悄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