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宁回到东宫立即吩咐人备了宽大的马车前往边城,里边还备了不少婴儿用的东西。
马车先行,他将宫里的事务如数交由墨随,随即换了身轻便的劲装,在傍晚来临之前策马离开了京城。
得知裴贺宁离京的消息时,梁文帝只是微微愣了一瞬,便又继续捻动起手中的珠串来,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夏爱卿何在?”
玉公公替他抚了抚肩上的褶皱,恭敬回道:“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梁文帝又在寝殿中小坐了片刻,才摆驾前往御书房。
他刚抬脚踏进房门,夏丞相忙不迭朝他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梁文帝垂眸瞥了他一眼,随即抬脚向龙案走去,路过夏丞相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遂又继续向前。
直至落座在龙案前,他才沉声开口:“免礼。”
见夏丞相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他又笑问:“爱卿的嫡长女如今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小女今岁十七。”夏丞相微微垂眸,恭敬回道。
“不知夏爱卿可还记得,朕当年的一句戏言?”梁文帝转动珠串的手倏然顿住,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乍一看像是温和的君王,可下方之人却知,他不过是表现的温和些而已,实则是手段狠厉的主,若不然也不可能登上帝位。
夏丞相低垂着眼眸,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卷起一瞬,他忠心帝王多年,极力迎合梁文帝的各项政令,为了大梁殚精竭力。
可帝王多年前的一句承诺,如今居然成了‘戏言’。
这叫他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接受。
见下方之人始终不曾言语,梁文帝又开口道:“朕知你忠心为国,且为我大梁做了不少事情。”
“如今你儿女已年方十七,这个年岁,在京中几乎早已嫁做人妇。”
“夏爱卿是还没有挑到适合的女婿吗?”他故意停顿了几息,又继续道:“不若朕为你夏家赐一桩婚事,如何?”
夏丞相双手轻颤了一瞬,可不等他谢恩,梁文帝便又笑说道:“朕的宣儿尚未娶亲,若是令爱有意的话,朕可将她指给宣儿。”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惊得夏丞相整个人都愣在的原处,夏丞相便猛地抬头望向他,眼底隐隐透着些许不可思议,“皇上……这……”
“怎么?爱卿是觉得朕的二皇子配不上你夏家嫡长女么?”梁文帝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朕听闻,先前太子尚未回来之时,曾在龙门书院与你夏家长女见过几回……”
他话音未落,夏丞相便想起了什么,倏地地跪了下去,眨眼的工夫,额间就落下豆大的汗珠,“是,是老臣教女无方……”
夏丞相虽不曾亲临过龙门书院,但也依稀从两耳女儿口中听到些许传言。
他也曾因着夏永禾对旁人诋毁的话语,对其言语教导过的。
但夏永禾一直备受骄纵,即便他再怎么疾言厉色,也依旧无法将夏永禾的性子给纠正过来。
他得知夏永禾言语诋毁将军府的夫子时,已过了月余,即便想要弥补,也为时已晚。
彼时的他何曾想到,沈府一个小小的夫子,竟会是当今圣上的嫡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皇上既已谈及此事,那必定不会让他女儿嫁与太子。
可夏丞相从未想过,梁文帝会以此就毁了当年口头允下的婚约。
他抹了抹额间的汗水,颤颤巍巍的说道:
“老臣自知清婉配不上太子殿下,故而早已为她定下了亲事,如今两人已互相交换了庚帖,只等着寻一个黄道吉日便可将婚事办了。”
“还请皇上恕罪,老臣并非有意欺瞒啊——”
他声音发颤,像是极为惶恐。
唯有梁文帝知晓,他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毕竟裴文宣已经被下旨圈禁终身,即便夏清婉嫁给了裴文宣,也只能担一个皇子妃的头衔而已,除此之外,根本不能给夏家带来任何好处。
梁文帝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以掩饰自己微扬的唇角,“可朕登基之时曾答应爱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