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他把你这条命也赔进去,才算完?!”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恨沈辰光的疯狂,更恨沈懿瑾的纵容。
这份纵容,正在把他自己,也把她和孩子,一步步推向深渊。
“你把他当侄子,他把你当什么?杀父仇人吗?他已经疯了!你看不出来吗!”
她吼得嗓子都哑了,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定。
她多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摇醒。
可看着他手臂上那刺目的纱布,她伸出的手,只能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
沈懿瑾任由她发泄着,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直到她吼累了,只是扶着床沿,不住地掉眼泪,他才终于开了口。
“我知道他疯了。”
他的话语里是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宁清月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为什么不报警抓他?杀人未遂,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清月。”
沈懿瑾抬起右手,这一次,他终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我不是在护着他。”
他用拇指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只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清月不解地看着他。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又干净,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恨我,我知道。可这份恨,不应该到让他不顾一切,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有人在利用他,在把他当枪使。我不把他逼到绝路,就是想把那个人引出来。”
他看着她,那份疲惫和痛楚之下,是更为深沉的责任与愧疚。
“他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利用,最后落得跟大哥一样的下场。”
那份夹杂着愧疚的责任,压得沈懿瑾喘不过气。宁清月看着他,终于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叔侄之间的恩怨,这是一个男人,在试图挽救他兄长留下的,唯一的血脉。即便这个血脉,已经成了一把捅向他自己的刀。
宁清月心底那股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的火,慢慢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冷和清明。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她问,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有多干涩,“用你自己当诱饵,把洛伟华引出来?”
“这是最快的方法。”沈懿瑾的回答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洛伟华太谨慎,他躲在暗处,利用辰光的恨意,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我不给他一个足够大的破绽,他不会轻易出手。”
“破绽?”宁清月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唐,“你管一个枪伤叫破绽?沈懿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给你开枪的人,再准一点呢?如果那颗子弹打中的不是胳膊,是你的心脏呢?到时候,你这个诱饵被吃了,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手不自觉地紧紧护住了小腹。
这个问题,精准地击中了沈懿瑾最柔软的地方。他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攥住床单,骨节绷得发紧。他想说“不会的”,可这话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需要你帮我。”他终于开口,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请求。
宁清月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头。
“我帮你。”她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但是沈懿瑾,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
沈懿瑾松了口气。
“我们要演一场戏。”宁清月很快进入状态,“我要跟你大吵一架,因为你把沈家的事看得比我和孩子都重,因为你一次次纵容沈辰光,最后害得自己差点没命。我要对你彻底失望,然后……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