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轻飘飘，却把宁程远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引咎辞职，转让股份，拿钱走人。
这哪里是保全她的名声，分明是让她净身出户，再替他背上这口偷工减料的黑锅。
“爸，您这话说得真有意思。”宁清月终于笑了，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公司出了事，负责人引咎辞职，我认。可这股份，是我妈留给我的，凭什么要转让给公司？”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各怀鬼胎的股东们。
“还是说，在各位眼里，我宁清月就是那个为了省钱，拿工人的命不当回事的人？”
“我接手项目以来，每一笔款项的支出，每一份材料的采购，都有据可查。现在出了事，不查真相，不想着怎么给受伤的工人一个交代，第一反应却是让我这个负责人交出股份滚蛋。”
她顿了顿，把视线重新落回到宁程远那张已经快要挂不住笑的脸上。
“爸，您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蠢？”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撕破了脸皮。
宁程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宁清月敢在这种场合跟他直接叫板。
“宁清月！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是在解决问题！”旁边一个老股东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公司因为你损失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我把股份交出来？”宁清月反问，“我交了股份，公司的股价就能涨回来？受伤的工人就能马上康复？还是说，我交了股份，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不会辞职，更不会转让股份。”宁清月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椅子里，那份从容不迫，与周围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件事，疑点重重。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到时候，我会给所有股东，给所有股民，也给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工人，一个交代。”
“查？怎么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等你查清楚，公司早就完了！”宁程远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那也比找个替罪羊，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要强。”宁清月抬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还是说，爸，您这么着急让我认罪，是心虚了？”
“你！”宁程远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半个月。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半个月后，我查不出真相，我手上所有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公司，分文不取。”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原本还想帮着宁程远施压的股东们，此刻都动了心思。无偿转让，那可比市价回购诱人多了。
宁程远也愣住了，他看着宁清月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没了底。
他怕她真的查出什么，可半个月的时间，风头早就过去了，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把事情压下去。而且，她自己立下了军令状，到时候查不出来，那股份就白白回到公司手上，怎么算他都不亏。
“好！”宁程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半个月！所有股东作证！到时候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宁清月没再理会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公寓，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沈懿瑾刚从医院回来没两天，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看到她回来，便匆匆交代了两句，挂了电话。
“新闻我看到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嗯。”宁清月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透着一股疲惫。
“宁程远做的。”她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懿瑾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我让人查了项目的采购经理，叫王浩。”
宁清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事故发生前三天，他名下的一个海外账户，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汇款。”沈懿瑾在她身边坐下，“我已经让人去查汇款来源了，不过对方很谨慎，层层转手，需要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