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素素天没亮就爬了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带着青黑,眼下是一圈淡淡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跟昨晚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抬手摸了摸手上新旧交错的疤痕——有被火锅烫的,有切菜划的,还有试吃不合格产品时咬到腮帮子留下的印子。
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她的手是用来敲键盘、翻凭证、按计算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保养得细腻白净。谁能想到,不过大半年时间,这双手就变得粗糙、泛红,指关节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薄茧。
换做以前的素素,看见这样一双手,恐怕要当场掉眼泪。
可今天她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反而往上挑了挑。
洗漱完,她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随便扎了个高马尾,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口感问题笔记、失败样品的对比记录,还有盈盈塞给她的工厂联系方式。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还在装修的小店。
门面不大,藏在老城区一条美食街的中段,不算黄金位置,租金却已经掏空了她这几年所有的积蓄,还厚着脸皮跟盈盈借了一笔。墙刷成了暖黄色,天花板上挂着几串复古灯泡,后厨的排烟管道刚装好,操作台擦得锃亮——一切都像模像样,唯独缺了能撑得起一家店的招牌味道。
她要做的,不是那种随便买底料、拿冻货一煮就能开张的火锅店。
她要做的,是主打健康、低脂、素食也能过瘾的新潮火锅。别人店里毛肚、黄喉、鸭肠堆成山,她偏要把素毛肚、素千层、素牛肉做到比肉还好吃。
这个念头从她辞职那天起,就在心里疯长。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跟谁赌气。
是她坐在高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算着一笔又一笔跟自己无关的账,突然觉得人生空得发慌。是她每次回家,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念叨“女孩子稳定最重要”、“隔壁谁谁谁嫁了公务员,房车齐全”,那种密不透风的安稳,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想一眼望得到头。
不想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都在重复同一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