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慎之的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不太舒展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一丛还没有被雪完全覆盖的灌木上,神情安静而放空,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冬日里的雕塑。
虽说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太阳也露了脸,但到底刚下过雪。
雪都还没化完呢,空气里的湿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尤其是傍晚的这个时间点,温度已经很低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顾苒乐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不冷吗?”她问。
语气不是责备,也不是关心过度的夸张,就是一种很直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疑问。
厉慎之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有几分被人看穿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掩饰的倔强。
“你过来了,”他说,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紧,“我也才刚出来,还不算冷。”
说着,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那个动作出卖了他。
如果真的不冷,他不需要把衣服拽得那么紧。
顾苒乐没有戳穿他,只是伸出手,将轮椅的把手握住,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进去吧,别冻感冒了。”
厉慎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有些不大习惯被人推着走。
虽然过去三年他当了三年的残废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但在他的意识里,他是一个四肢健全、行动自如的正常人,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像照顾病人一样照顾他。
况且,今天他已经学会了操控这个轮椅。
虽然还不够熟练,转弯的时候会磕磕绊绊,但至少能让自己从卧室挪到客厅,再从客厅挪到院子里。
“我其实自己可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嗯,我知道。”
顾苒乐却没有停下脚步,推着轮椅稳稳地穿过院子的石板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我推着你走得快,你不冷,我冷。”
“哦。”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厉慎之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身后的人推着自己往前走。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上残留的薄冰,发出细碎的脆生生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两个人就回到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暖气像是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包裹住了他冰冷的身体。
厉慎之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终于被逼退了,暖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皮肤,渗进肌肉,让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刚才撒谎了。
给顾苒乐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虽然这周围的风景很美,但他却无心欣赏。
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给他的是不安、是惶恐。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压抑。
那种安静不是无声的安静,而是一种有重量的、会压在人胸口上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