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院子里,至少还有风声,有鸟雀在枝头扑棱翅膀的声音搅和着簌簌掉落的积雪的声音。
那些声音虽然细微,但至少提醒着他,这个世界是活的。
可代价就是,他的身体真的很冷。
从脚底开始,冷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腹,爬到胸口。
他的手指早就凉透了,嘴唇也冻得有些发木。
但他就是不想回屋里去。
屋里太像一间精心布置的牢笼了。
漂亮,舒适,但终究是一个他无法主动走出去的地方。
顾苒乐进了屋,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走了出来,递到厉慎之的面前。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吧。”
厉慎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冷”已经涌到了舌尖,可他的视线在接触到顾苒乐那双眼睛的时候,硬生生地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
那目光在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冷。
他接过水杯,双手捧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低垂着眼皮,目光落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顾苒乐一点也不见外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很自然地靠进了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弛而随意。
她看着厉慎之,开门见山地问:“叫我来,想跟我说什么?总不能是让我看你沉思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一点熟稔,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
这种不刻意不客套的态度,反而让厉慎之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梦到我回去了,”他说,“我见到了我爸。”
顾苒乐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在做什么?”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厉慎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那杯热水看另一个时空的画面。
“我爸在厨房做饭,”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哼着小曲儿,心情很好。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梦里的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好像是有所感应,突然回头看向门口,还冲我笑了,说,‘幺儿,洗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