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清走过去,拿起她写的草稿,字迹娟秀却有力,分析得条理分明,连手术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专业得很,”他笑着点头,“比我看的那些调研报告好懂多了。”
“就知道打趣我。”刘春晓嗔了他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写,“下周一要试讲,得抓紧点。”
顾从清看她伏案许久,肩背都绷着,便悄悄绕到她身后,轻轻伸出手,用指腹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些僵硬。“未来的刘教授,”他声音放得温和,“笔先停一停,晚饭好了,先去吃点东西,歇口气。”
刘春晓手里的笔顿了顿,仰头回头看他,眼里带着被打断的笑意,嗔道:“什么刘大教授,就知道拿我打趣。”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放下笔,顺势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行,吃饭去。”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灯光暖融融的。刘春晓想起白天的事,又问:“你今天工作顺利吗?忙不忙?”
“还好,不算太累。”顾从清侧身替她挡了下开着的门,“现在各项工作都捋顺了,上手也顺,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他顿了顿,又补充,“下午还跟财政厅碰了下灌溉渠修缮的预算,差不多定了,下周就能批下去。”
“那挺好,”刘春晓点点头,“能帮上槐树沟那些村民,也是好事。”
说话间到了餐厅,海英正趴在餐桌旁,手里转着筷子,见他们进来,立刻直起身子:“爸妈,你们怎么才下来呀?饭都快凉了!”桌上的红烧肉冒着热气,保姆刚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来。
“你妈妈在备课,爸陪着她多待了会儿。”顾从清拉开椅子坐下,给海英夹了块排骨,“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当然乖!”海英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老师还夸我作文写得好呢,说要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刘春晓笑着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你的观后感写了吗?”
“写了写了,”海英赶紧点头,“就写看完《张思德》,觉得他特别伟大,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海英被顾从清一句话问得脸有点红,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米饭,小声嘟囔:“我都快上初中了,班上同学都不兴说‘乖不乖’了,多幼稚啊。”
顾从清放下筷子,故意板起脸:“在我跟前,你再长十岁也是孩子。小时候光着屁股追院子里的鸡,是谁哭着喊‘爸爸抱’?现在长大了,就嫌爸的话不中听了?”
海英被揭了老底,耳朵都红了,往刘春晓身后躲了躲:“妈,你看我爸!”
刘春晓笑着把他往回拉了拉:“你爸逗你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长到一米八,在我们眼里也是孩子。小时候让你爸给你系鞋带,长大了就不许他问问你在学校的事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再说了,刚会跑的时候,天天追着要亲脸蛋,现在让你跟爸妈撒个娇,是不是都觉得掉价啦?”
“才没有!”海英梗着脖子反驳,却忍不住偷偷笑了,“我就是觉得……‘乖不乖’是问幼儿园小朋友的。”
“那换个说法,”顾从清挑眉,给他夹了块鱼,“今天在学校表现如何?有没有认真听讲,有没有帮老师做事?”
海英这才舒坦了,坐直身子说:“表现好着呢!数学小测验拿了满分,还帮同桌解答了一道应用题。老师让我当小组长,负责收作业。”
“这就对了,”刘春晓给他盛了勺汤,“长大了是懂事了,但可不能跟爸妈生分。不管你长多大,家里永远有人惦记着你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烦心事。”
海英扒拉着饭,没说话,却悄悄往顾从清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顾从清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这孩子,嘴上嫌爸妈唠叨,心里却门儿清。所谓长大,大概就是一边盼着挣脱怀抱,一边又偷偷把家人放在心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