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拿起沉重石锁,轻松挥舞,气力之大,远超从前。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眼神。
曾经洞悉一切的眸子,此刻时常笼罩着淡淡的迷雾,时而清明如昔,能准确认出伯言、岳淑芝,甚至能说出卢绾的名字。
时而又陷入短暂的茫然,对着窗外的老树发愣,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无序地漂浮。
令人欣慰的是,曾经折磨所有人的暴躁和失控彻底消失。
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迟钝?
“阿福?”
岳淑芝小心翼翼地唤他。
戚福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显得有些生硬。
“淑芝……水。”
声音很低,语速缓慢,却清晰。
这已足够让众人狂喜!
记忆虽有缺失,但神志已清!
不再狂躁!
这无疑是岳余杏手的奇迹!
戚福回归王庭,并未住进象征着权力的王宫。
依旧选择福泽苑这片承载着太多记忆的土地。
只是,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天色微明,便起身,扛起粗糙的农具,走向福泽苑外新开垦出的田地。
锄地、播种、引水、浇灌……动作或许有些笨拙,事事做的很是专注。
汗水浸透他粗布衣衫,勾勒出虬结的肌肉轮廓,泥土沾满手脚,恍若未觉。
昔日执掌乾坤、号令万军的西境福王,如今只是一位沉迷于稼穑的田舍翁。
卢绾闻讯,第一时间赶到福泽苑。
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素袍,见到正在田埂边歇息、默默喝着水的戚福,跪倒在泥泞中,额头触地。
“少爷!卢绾……有罪!”
声音有些惶恐和沉重。
“当日情势危急,为保西境根基不坠,绾未经首肯,擅行权宜之计,立兰妃垂帘,世子听政,更……更将少爷移居此处……此乃僭越之罪!万死难辞!请少爷责罚!”
田埂上陷入一片死寂。
伯言等人屏住呼吸,栾卓的手下意识地按住刀柄。
岳淑芝担忧地看着戚福。
戚福放下水瓢,动作缓慢。
低头看着跪在泥中的卢绾,时而迷茫时而清明的眼眸,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显得很柔弱。
“卢先生……请起。”
微微抬手示意,动作还有些僵硬。
卢绾不敢起身。
戚福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很慢。
“你……做的,对。”
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王庭的方向,那里有他尚未完全理清的权力更迭。
“西境……还在。你……有功。无罪。”
短短几字,卸下卢绾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猛地抬头,看着戚福平静无波深邃如渊的眼眸,老泪纵横,再次重重叩首。
“谢……谢少爷宽宥!绾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