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度国使团再次抵达西境王庭,带来的却非军械订单或边境文书,而是一道国书——凛度国主最宠爱的幼女,阿黛尔公主,已至婚龄,仰慕西境福王威名,愿结秦晋之好,永固两国盟谊!
国书措辞谦恭,情意拳拳,字字如刀,直指西境如今敏感脆弱的核心——戚福本人!
这突如其来的“绣球”,让王庭中枢陷入一片愕然与慌乱。
卢绾捏着烫金的国书,手指微微发颤。
当初为拉凛度下水共抗达斯迦,他确实在密信中隐晦提过“若两国能结姻亲之好,则盟约更固如磐石”之类的暗示,那不过是外交辞令中的“画饼”,是权宜之计!
万万没想到,凛度国主竟如此“实诚”,更没想到阿黛尔公主,会点名要嫁一个她从未见过、如今更是……状态堪忧的戚福!
“荒谬!简直荒谬!”
凤森第一个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少爷如今……岂能娶亲?!那凛度公主是何居心?!想将我西境之主当作联姻傀儡不成?!”
本能地抗拒,既是为戚福的身体状况担忧,更深层则是西境武人骨子里对“和亲”这种略带屈辱色彩手段的排斥。
卢绾眉头紧锁,心思电转。
拒绝?
凛度刚助西境稳住局面,丰田交割不久,双方贸易正酣,此刻拒婚,无异于当众打凛度国主的脸!
盟约必然生隙,甚至可能反目!
答应?
将如今记忆残缺、身负隐疾、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戚福推出去联姻?
且不说对戚福是否残忍,一旦公主嫁过来发现真相,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直沉默旁听的栾卓,低声开口,声音不大。
“卢先生,大将军……此事,是否……该问问少爷自己的意思?”
问少爷?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复杂神色。
是啊,当事人是戚福!
可如今的戚福……他能理解“联姻”意味着什么吗?
他能做出清醒的判断吗?
当初为了稳住局面,他们将戚福推上交好之地,如今这象征成别人眼中的“联姻对象”,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笼罩了议事厅。
最终,卢绾长叹一声,疲惫地揉着眉心。
“罢了……去福泽苑。无论如何,须让少爷知晓此事。”
福泽苑内,戚福正蹲在田埂边,笨拙耐心教德宝如何给一株新移栽的瓜苗培土。
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汗水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滑落。
卢绾、凤森、栾卓等人到来,屏退左右。
卢绾上前,深深一躬,将凛度国书的内容,以及当初为了争取凛度援军,自己在密信中隐晦提及“联姻”之事,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告诉戚福。
凤森在一旁补充凛度援军对郑关和西境的重要性。
戚福听着,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依旧蹲着,目光从德宝懵懂的小脸上移开,投向远方,深邃的眼眸中,迷雾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信息搅动,时而茫然,时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清明。
岳淑芝在一旁听得真切,听到凛度公主要嫁给戚福时,再也忍不住,柳眉倒竖,指着卢绾怒斥道。
“卢老头!你当初为了你的算计,给阿福埋下这等祸根!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联姻?让你去联!凭什么让阿福去?!他如今这个样子……你们还想让他怎样?!”
声音哭腔,满是对戚福的心疼和对这荒唐联姻的愤怒。
卢绾被骂得面色发白,无言以对,撩袍就要跪下请罪。
“起……来。”
戚福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缓缓站起身,高大身影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看向卢绾,又看了看凤森、栾卓,最后目光落在愤怒的岳淑芝身上,眼神复杂。
在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理解着其中的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