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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贶琴魏哲篇(一)(2 / 2)

元丕的亲信上前,一把将元节拽开。

元节挣扎着,望着碎裂的玉玺,终究别过头,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她护不住魏哲,也护不住元家的忠义,只能以这种方式,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元丕登基称帝,定国号为魏,改元永安。

元丕登基之后,自恃手握重兵、掌控朝堂,大肆封赏亲信,打压异己。

乔恭与王安见朝纲败坏、奸佞当道,不愿同流合污,接连递上辞呈,归隐故里,不问世事。

元丕正愁二人碍眼,当即准奏,任由他们离去。

而淮安镇的半年,却是魏哲与贶琴半生里,最安稳、最有人间烟火的时光。

镇子依着浅河而建,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鸡鸣犬吠此起彼伏,一百多户人家,日子过得粗糙却温热。

杀猪的王胖子,天不亮就在后院操刀,肥猪一声嚎,半个镇子都能听见。

他膀大腰圆,下手狠辣,卖肉却从不缺斤短两,见魏哲伤重体虚,隔三差五就拎着炖得软烂的猪骨汤送到破庙,粗声粗气地说,“喝了长肉,别跟个病秧子似的!”

转头又跟村民吹嘘,自己这肉,养过贵人。

卖菜的张婆婆,守着村口竹筐,青菜带着露水,萝卜洗得白净,谁来买菜都多塞一把葱。

贶琴常去她那换些菜蔬,张婆婆见她细皮嫩肉,总偷偷塞个蒸红薯,念叨着,“姑娘太瘦,多吃点,身子才硬朗。”

爱嚼舌根的魏婆婆,整日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谁家媳妇懒、谁家汉子贪,她能说上一整天。

可嘴硬心软,见郭老头被顽童欺负,拄着拐杖就冲上去骂,“小兔崽子们,欺负个瘸子算什么东西!”转头又藏两个热包子塞给郭老头,嘴上还不饶人,“这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今天蒸过才发现馊了,扔了可惜,给你了。”

刚嫁来的段娘子,眉眼温顺,一手绣活绝佳。

她见贶琴衣衫单薄,熬夜纳了双厚底布鞋,针脚细密扎实。

平日里洗衣做饭,把夫家言冒照料得妥妥帖帖,邻里有事,她也总搭把手,是镇上人人夸赞的好媳妇。

痞里痞气的李二,整日游手好闲,偷摘果子、调戏姑娘,样样都来,却从不对老弱下手。

外乡泼皮来镇上闹事,他抄起木棍就冲在前头,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退缩,嘴上还吊儿郎当,“我镇上的人,轮得到你们撒野?”

卖棺材的老范,年轻时是木匠,手艺精湛。

铺子里摆着几口薄棺,看着瘆人,他人却不坏。

谁家桌椅坏了,他免费修;见魏哲行动不便,默默打了一副木拐,粗粝的木头被磨得光滑,只说,“顺手做的,不值钱。”

胡大夫更是镇上一活宝,医术半吊子,嘴却没个把门的。

见着漂亮寡妇、年轻姑娘就借着诊脉调戏,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可给魏哲治烧伤时,却认认真真采草药、捣药膏,嘴上贫着,手上半点不含糊,虽治不痊愈,却也解了不少痛楚。

最让人心酸的是郭老头。

他瘸着一条腿,住在镇口最破的茅草屋里,整日以捡破烂为生,身边跟着两条瘦骨嶙峋的老狗。

镇上人嫌他脏、说他晦气,孩童追着他扔石子,骂他疯子。

他有时猛地回头瞪眼吓唬,不过是自保,却被人传成疯癫伤人。

贶琴初见他时,老人正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生不忍,此后每日都送些热粥、干净的旧衣。

起初郭老头戒备躲闪,久而久之,浑浊的眼里才泛起暖意,会把捡来的干净布条悄悄叠好,放在她常走的路边。

这半年,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贶琴和魏哲也在这过得舒心,没有朝堂算计,没有刀光剑影。

贶琴许久未过得这般心安,魏哲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滋味。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战火碾碎。

半年后,元禄派来的一百精兵,扮作流民商贩混入淮安镇,几番打探,锁定了魏哲与贶琴的踪迹。

他们逐户敲开村民家门,厉声逼问两名外乡人的下落,可淮安镇的百姓,根本不知道破庙里那两位落难之人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寻常伤患,施以援手,给口饭食,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士兵见遍寻无果,又问不出半分线索,当即恼羞成怒,拔刀相向。

不问老幼,不分善恶,无差别屠村。

烈焰与刀锋同时落下,整个淮安镇瞬间被撕碎。

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坍塌声,在这一刻汇成了令人窒息的轰鸣。

百姓们疯了一般四处奔逃,有的跌跌撞撞在青石板路上摔得头破血流,有的躲进角落瑟瑟发抖,被火光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嚎、男人的怒骂交织在一起,尸横遍野,血流漫过街巷。

昔日温热安宁的小镇,转瞬化作血肉模糊的人间炼狱。

最先冲上去的是王胖子。

他听见巷口惨叫,抄起那把磨了十几年的杀猪刀就冲了出去。

他不知什么皇权权谋,只看见士兵在屠戮乡亲,践踏他世代居住的家园。

“狗贼!敢在镇上杀人!问过老子的刀没?”

他膀大腰圆,一刀劈翻一名士兵,吼声震得瓦片震颤。

可血肉之躯难挡利刃,数柄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胸膛,王胖子轰然倒在自己的肉案上,鲜血漫过新鲜的猪肉,溅在他日日擦拭的刀背。

他最后睁着眼,望着四散奔逃的乡亲,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跑!都跑啊——!”

张婆婆的菜筐还摆在村口,青菜上的露水未干。

她看见士兵冲向玩耍的孩童,想也不想便扑上前,用自己枯瘦的脊背死死挡住刀锋。

“孩子是无辜的!别碰他们!”

她对着士兵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一刀落下,菜筐翻倒,萝卜青菜滚了一地,被鲜血浸得通红。

她掌心还攥着半块温热的蒸红薯,那是本要送给破庙里那位瘦弱姑娘的,至死,她都不知道姑娘名叫贶琴。

魏婆婆拄着拐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杖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老槐树下窜起来。

身后士兵的喝骂声、村民的哭喊声、兵刃划破皮肉的声响越来越近,血腥味弥漫开来,呛得她胃里翻涌。

她这辈子最是惜命,平日里站在槐树下说东家道西家,半点亏都不肯吃,遇上半点危险,向来是躲得最快的那一个。

此刻更是顾不得年迈的腿脚,佝偻着身子,拼了命往村外的荒地里钻,拐杖戳在泥土里歪歪扭扭,好几次险些摔倒,她都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只顾着往前逃,身后熟悉的村落渐渐被硝烟吞没,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跑得气喘吁吁,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

那些平日里被她嚼过舌根的乡邻,那些朝夕相伴的街坊邻居,此刻都比不上她这条老命重要。

贪生怕死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性,活了大半辈子,她比谁都清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她终究是老了,腿脚再快,也逃不过年轻士兵的追赶。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冰冷的刀尖就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拐杖也滚落在一旁。

“老东西,跑什么?说!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两个外乡人?!”

士兵厉声呵斥,刀尖微微用力,划破了她脖颈的一层皮,渗出血珠。

魏婆婆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双手胡乱摆着,脑袋点得像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嚼舌根的泼辣。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冲的就是破庙里的那两人,只要把人交出去,自己就能活命。

什么邻里情分,什么同乡道义,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我说!我带你们去!他们藏在村后破庙里,我这就带你们去,求军爷饶我一命!”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顾不得脖颈的疼痛,忙不迭地领着士兵往村后走,脚步走得极快,生怕对方反悔,一刀要了自己的命。

她心里打着算盘,只要把这些人引到破庙,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她总能寻个机会再逃。

可等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破庙,才发现庙里空荡荡的,蛛网密布,哪里有半个人影,别说贶琴和魏哲,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

领头的士兵瞬间怒目圆睁,一把揪住魏婆婆的衣领,将她瘦弱的身子提了起来,“老东西,你敢耍我们?人呢!”

魏婆婆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明明看见他们往这来的…怎么会?…军爷饶命,我真的没骗你们啊……”

她苦苦哀求,佝偻着身子不停磕头,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她只是想活命,只是想用别人的踪迹换自己一条生路,她从没想过要豁出性命去守护谁,在这乱世里,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寻常老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惜着自己的一条老命。

可士兵早已没了耐心,看着她这副怯懦又可悲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被愚弄。

没等魏婆婆再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冰冷的刀刃便狠狠挥下。

魏婆婆倒在破庙的尘土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对活着的贪恋。

段娘子听见脚步声逼近,一把将丈夫言冒推进柴房,又紧紧抱住襁褓中的婴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堵住房门。

“我家里只有老人孩子,你们要杀,杀我。”

她手里攥着一枚做绣活的小剪刀,指尖发抖,却半步不退。

她不是什么勇士,只是一位妻子,一位母亲。

刀光闪过,她用剪刀拼死一刺,自己也连中数刀,鲜血浸透亲手绣制的布衣。

她轻轻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怕…娘在……”

李二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镇上最不着调的混小子。

可此刻,他抄起一根粗木棍,堵在最窄的巷口,对着身后的老人孩子大吼,“往山上跑!快!我拦着!”

他被士兵砍得浑身是血,却死死抱住一名兵卒的腿,死也不松开。

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字字却泣血锥心,“爷爷我…这辈子没干过好事……今天……也算个人了……”

刀落之时,他用一条年轻轻贱的命,换了十余位乡亲逃生的机会。

老范打开棺材铺的木门,将所有跑不动的老人与孩童,一一藏进漆黑的棺木之中。

他拿起木匠斧,站在铺前,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我做了一辈子棺材,今天,护你们最后一程。”

他一斧一斧奋力劈出,最后却被一群侍兵合力围杀,鲜血溅在亲手打造的棺木之上。

倒下时,他靠在自己的寿材旁,声音轻缓,“都藏好……别出声……能活一个,是一个……”

胡大夫本已逃出镇子,可听见身后连绵的哭声,他站在原地前后徘徊。

回去是死,不回去,心里又有愧。

几番犹豫下,最后一跺脚一咬牙,便又折返回来。

他背着药箱,一边为受伤的村民包扎,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别看老子医术差,护人还行!”

他油嘴滑舌了一辈子,此刻没有半句玩笑。

一刀刺穿胸膛,药箱摔落在地。他最后看了一眼奔逃的乡亲,咧嘴一笑,“都活着……别白死……”

地窖之中,陶钦与降娘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李夫子与赵大娘对视一眼,将迷药粉猛地撒在二人面前,声音哽咽,“对不住…孩子,你们要活着。”

他们将两个年轻人牢牢捆住,嘴里塞上馒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更不让他们冲出去白白送死。

而后,两位老人并肩坐在地窖口,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住入口。

至于郭老头,他听闻镇口惨叫,心头一紧。

整个淮安镇,唯有他知晓,魏哲、贶琴与严征三人,藏在自己屋下早年挖好的隐秘地道里。

贶琴给过他热粥,给过他暖衣,给过他这辈子从未被善待过的温柔。

他瘸着腿,死死顶住地道口的破木板,枯瘦的手攥得发白。

士兵踹开茅屋,钢刀直接架在他颈间,“说!那两个外乡人藏在哪!”

郭老头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士兵,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都没吐。

他不知道那是君王,他只知道,这个人,对我好。

刀锋割破脖颈,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他依旧沉默如枯木。

直到利刃刺入胸口,他倒在地上,目光仍牢牢望着地道口的方向,至死,守口如瓶。

他用一条被人嫌弃了一辈子的命,护住了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地道缝隙里,贶琴看得心如刀绞,绝望涌上心头,挣扎着就要冲出去。

魏哲单手死死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指腹被她狠狠咬住,鲜血直流,他却半点不肯松劲。

严征见状,迅速点了贶琴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只任由泪水无声滚落。

士兵找不到目标,便一把大火点燃了整个镇子。

烈焰冲天,浓烟蔽日,屋舍木梁噼啪炸裂,稻田、草垛、房屋尽数化为火海,焦糊味与血腥味弥漫四野。

曾经安稳祥和的淮安镇,转瞬成了人间炼狱,看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遍体生寒。

大火烧了整夜,淮安镇化为一片焦土。

待士兵离去,三人才从地道爬出。

满目疮痍,尸骨遍地,魏哲浑身颤抖,贶琴面色惨白,严征满目悲戚。

三人没有时间去为那些惨死的村民哀悼,他们只能强忍悲痛离开淮安后,后一路逃亡,风餐露宿。

贶琴始终寸步不离照料魏哲,为他换药、寻食、挡风遮雨。

魏哲自幼丧母,长于权谋漩涡,从未有人这般待他,心底缺的那一块,被她一点点填满。

他愈发依恋贶琴,爱意深沉,可贶琴始终只把他当作弟弟,温柔照料,却无半分儿女私情。

一路颠沛,三人终是抵达龙城。

耿浩与陈一汉早已按当年密令,暗中掌控局势。

他们当即发难,诛杀元丕安插在龙城的守军,占据这座控扼宝马的重镇。

静和六年,魏哲收拢旧部,严征、乔恭、王安、耿浩等人尽数归位,联兵一处,直指桓州。

他手中兵马虽仅三万,却个个忠心死战。

魏哲亲披战甲,率军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于乱军之中生擒元禄、元丕。

刑场之上,魏哲斩二人首级,以他们的人头祭旗,告慰淮安镇亡魂,告慰所有冤死之人。

元禄和元丕死后,他们手中成立的

魏哲重回皇宫,复位登基,复国号匈奴,改年号为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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