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医馆,在县城正中心,祖上传下来的招牌,三代行医,四代悬壶。
地方不大,但人来人往,从东街到西巷,谁家有病都往这儿赶。
选这儿开馆,不是图方便,是图人心。
病了找大夫,天经地义,哪能躲着?
宫新年一路从乱葬岗狂奔过来,喘都没喘匀,远远就看见一栋老宅子——青砖灰瓦,门楣旧得掉漆,可门前的地,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跟他一路走来的臭水沟、烂菜叶、死老鼠比,这地方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门口挤了十几号人,一个个裹着破布蒙脸,站得老远,谁也不挨谁,跟防贼似的。
有人抓完药,低头快走,连个眼神都不敢多留。
宫新年刚站到门口,那些人齐刷刷扭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为啥?一是他压根儿没戴面巾,大剌剌站着,跟个愣头青;二是这地方封了快一个月了,外头的人根本进不来,这人哪冒出来的?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都快踩进粪坑里。
“请问……叶大夫在里头吗?”宫新年拱了拱手,声音不响。
没人应。
过了几秒,才有个憋不住的壮汉探出半张脸:“你……是从外头来的?”
那人蒙着布,看不清表情,可那眼神,慌得跟见了鬼似的。
“对,昨儿半夜进的城,有要命的事,得跟叶大夫当面说。”宫新年没绕弯子。
这地方谁都知道,藏着的鬼不敢见光,可真要救人,就得有人敢站出来。
他一个外人,反而不怕。
“喏,里头呢。”那人一指,众人齐刷刷跟着望过去。
只见里头一位穿着白袍的年轻郎中刚开完方子,正抬眼朝外看。
面容清秀,眉目冷峻,年纪瞧着跟宫新年差不多,二十出头。
宫新年一愣:这……就是叶大夫?
他原本以为是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先生,结果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
“你找我?”那青年放下笔,走了过来,嗓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
“他是外来的,说有急事找您!”刚才那人赶紧替他喊了一嗓子。
叶大夫点点头,朝宫新年抱了抱拳:“我这儿还剩几个病人,等我看完,立刻就听你说,不耽搁。”
他还想先看完病再说。
宫新年却笑了:“没事,我不急。
您先忙,我站着等。”
宫新年说完,往门边一靠,眯着眼瞧着叶大夫给最后一位病人把脉。
他跟着九叔学了点皮毛医术,连药方都认不全,顶多能煎个汤药。
可刚才那人开的方子,光看药味儿就晓得不简单——不是一般大夫能写出来的。
他原以为樊乡县这瘟疫能压住,是因为大夫多、药材足。
可现在一看,这位叶大夫年轻得不像话,却稳如泰山,连咳嗽的病人看了他一眼,情绪都安定了三分。
宫新年心里一咯噔。
这人长相……不对劲。
额高如山,天庭开阔,太阳穴鼓得像扣了两个小铜锣,鼻梁挺得能当尺子使。
这种脸,生来就是吃官家饭的,命里自带福气,病痛绕着走,鬼怪躲着溜。
别说行医了,这人就是摆个摊卖红薯,都能攒下三代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