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樊乡县瘟疫都快把人吃光了,他这儿却没死一个医者。
不是他医术逆天——是老天爷偏爱他家祖上积德,一代代攒下的善事,全堆他身上了。
行善容易,但一家子几百年不动摇,天天救穷人、送药、埋死人不收钱?难如登天。
宫新年心里明白:这叶大夫身上那层“气”,不是医术给的,是祖宗磕头磕出来的。
这样的功德,别说活一世,就算转三世,也照样睡大觉不遭报应。
别说瘟疫,连阴间的勾魂鬼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他要是哪天参了道,怕不是一睁眼就能让十里山神叩头。
“阁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叶大夫收拾完最后一剂药,抬眼看着宫新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帘。
宫新年没直接说,绕了个弯:“叶大夫,您可知这瘟疫,到底是怎么来的?”
叶大夫皱了皱眉:“还没查出源头。
您……有线索?”
宫新年点了点头:“去埋尸的那片河滩。”
“埋尸地?”叶大夫一愣。
宫新年没急着解释,只问:“您记得第一例病人,是哪天倒下的?”
叶大夫猛地一颤。
三天前,河滩那边刚埋完第二批战死的兵卒,第二天早上,东街老张头就发起了高烧。
“你是说……”他声音发紧,“那些尸体……是根?”
宫新年没答,只朝窗外一抬下巴。
两人赶到河边时,天刚蒙蒙亮。
河水泛着不正常的绿沫,漂着半截发黑的断手,岸边还散着没掩严的烂布衣——尸体被草草扔进土坑,土没压实,污水渗进河里,顺着水道流了半条城。
叶大夫脚下一软,膝盖差点砸在地上。
他转过身,对着宫新年“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我代樊乡几百条命,谢您!”
宫新年一把拽住他胳膊:“别拜了,没那工夫!赶紧告诉全城人——烧水!喝烧开的水!别碰河里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这地方,长出东西了。”
“什么东西?”
“疫鬼。”
叶大夫瞪圆了眼,下巴差点掉下来:“鬼?这年头还闹鬼?”
“不是闹。”宫新年拉着他快步走,“是生出来的。
尸气聚得太重,怨念一撞,就长出个玩意儿。
它不吃人肉,它吃的是——人命。”
“它靠瘟疫活着。
瘟疫越凶,它就越壮。
你治一个,它长一寸;你治十个,它长一丈。
等它吃饱了,就会往外跑——去别的县,去别的镇,带着病气,像瘟神巡街。”
叶大夫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樊乡活了三十年,见过饿死的、病死的、被土匪砍死的……但从来没听过“鬼”靠病气活着。
这听着像说书先生讲的狐仙故事,可宫新年说这话时,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点不像开玩笑。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