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弱不可闻。
“给它买最好的罐头……”她含含糊糊地说,“三文鱼的……金枪鱼的……都买……”
“好。”
张慢慢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小孩。
“买那种进口的……贵的那种……不让它吃便宜货了……”
“好。”
“再给它买个小窝……带垫子的那种……软软的……它肯定喜欢……”
“好。”
凤婉的嘴角弯着,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袖口的一角,攥得不紧,可他不敢抽开,怕抽开了,她就没东西抓了。
红烛最后跳了一下,熄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那银霜清冷、寂静,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张慢慢侧过头,看着凤婉靠在他肩上的脸。
月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他想起曾经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凤婉从实验室回来,每次都累得半死,有时候趴在桌子上就会睡着。
她还很容易被惊醒,自己不敢叫她,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颤着,嘴角也是这样微微弯着。
她有时候会陪她一起趴在桌子上,或者一直看着她,看到她醒来时揉着眼睛说“你怎么又不叫我?”
她会说“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别人的洞房里,在三百年棋局的中央,她顶着别人的身份,再次看着她进入了梦乡。
她慢慢的将身体移动着平躺在床上,凤婉只是轻轻动了动,睡得很沉。
看来这几天她真的是累坏了。
张慢慢慢慢挪动身体,让凤婉离开自己的肩膀,她依旧睡得很熟,只是拉着自己衣襟的手,依旧攥得紧紧的。
她轻轻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眸里有几分纠结,有几分不舍,最后眸光渐渐冷却。
他伸出手,将凤婉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她耳后,动作很轻柔。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时,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对不起!”
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从床上起身,动作极轻极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克制着不敢发出声响。
喜袍还搭在屏风上,他没有碰,只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很稳。
桌上还剩半壶酒,两只杯子。
他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
门开了一道缝,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吹得烛台上最后一缕青烟散了。
他侧身出去,又将门合上,门扉碰在一起时几乎没有声音。
院中的月亮比屋里看起来更亮,白惨惨地照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张慢慢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里的星空和地球上的不一样,没有猎户座,没有北斗七星,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亮挂在檐角,亮得不太真实。
他垂下眼,攥了攥袖口。
袖口上还残留着凤婉攥过的褶皱,他盯着那几道折痕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爸爸,你的女儿也很厉害的,不比凤婉差,她能做到的,女儿也能做到,这个天下,最后一定是我的,而我从此以后,只有一个名字……虞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