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放下笔,站起来,走出房间。
“让他自己来吃,怎么能这样惯着,这孩子……”
接下来父亲的话语被开门关门声截断。
“吃吧,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凤婉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一碗米饭,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
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她胃里咕噜叫了一声。
她看着那盘青椒肉丝,没有说话。
青椒切得粗细不一,肉丝有些焦了,卖相远不如爸爸平时做的那样精致。
可她知道,这是妈妈做的。
妈妈做饭一向不太好吃,青椒永远切不匀,火候永远掌握不好,可妈妈会放很多很多的肉,多到青椒成了配菜。
“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凤婉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像怕说重了会把她吓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青椒炒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肉丝倒是嫩,因为妈妈总是怕肉不熟,会多炒一会儿,结果外面焦了里面还勉强能嚼。
味道不算好,可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停下来。
凤婉坐在对面,没有问她好不好吃,没有说“你妈妈其实很关心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递一张纸巾过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婉儿。”
“嗯?”
“妈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凤婉想了想,说:“她说你瘦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她怎么又混到这么晚”,没有“你看看人家凤婉”,没有那些她听了太多年、已经听到骨子里都生了锈的话。只是“她说你瘦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
饭粒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番茄蛋花汤有点咸,大概是妈妈放盐的时候手抖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生病,还会在厨房里忙活,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那是她记忆里妈妈最清晰的样子。
围裙,面粉,笑。
后来自己很少回家了。
再后来自己好多年没在家吃过饭,厨房里只剩下爸爸的身影。
爸爸做饭很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可爸爸从来不会在做饭的时候笑着探出头来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爸爸做饭的时候很安静,像一个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每一道工序都精准,每一份调料都恰到好处,可没有温度。
她吃完了那盘青椒肉丝,喝完了那碗番茄蛋花汤,连汤底都没剩下。
碗底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凤婉看着那个空碗,笑了。
“妈妈要是看到你吃得这么干净,一定很高兴。”
她把碗筷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凤婉在走廊里和妈妈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妈妈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些涩,像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第一次试着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颤。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