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
心疼谁?我还是虞江?
不想我就是虞江!
不舍?不舍谁?
虞江还是张慢慢?
没什么不舍得,有舍才有得。
“臣想好了。”
他声音坚定说。
凤婉看了他很久,然后打开了锦盒。
那份表文躺在锦盒里,白纸黑字,字字句句都是他亲手所写。
凤婉取出那份文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虞江的字竟然出奇的好看,笔锋遒劲,骨力洞达,转折处如刀削斧劈,收笔时亦没有丝毫犹豫。
凤婉的指尖划过那些字迹,一笔一划地看过去,像在抚摸一个人的心事。
她想起很多年前,张慢慢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拇指压着食指,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蚂蚁。
爸爸说“字如其人,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张慢慢不说话,低着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后来张慢慢再也不在爸爸面前写字了。
所有的作业、试卷、论文,都锁在抽屉里,锁在那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地方。
可此刻她手里的这份文书,字迹工整,笔锋凌厉,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练习了无数遍,终于写出了让自己满意的样子。
“你的字写得很好。”
虞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凤婉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他以为凤婉会说“准了”,会说“南疆从此归入大周版图”,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属于皇太女该说的话。
可她说了“你的字写得很好”。
他的眼眶有些酸。没有人夸过他的字。
从来没有。
小时候爸爸嫌他的字丑,老师说他的字潦草,同学笑他的字像狗爬。
他试过练字,买了很多字帖,写了很多遍,写到手指起茧、手腕酸疼。
可没有人看。
他写的字没有人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站在书房门口,手里举着满分的试卷,也没有人看。
可现在凤婉看了。
她不仅看了,她还说“很好”。
他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嗯。”
凤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些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太女为什么忽然笑了。
有些爱八卦的老先们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看来大王和大周皇太女都得感情确实是极好。
这个时候还在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可虞江懂了。
凤婉笑的是,他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慢慢,被人夸了只会说“嗯”,耳朵尖会红,眼眶会酸,可脸上却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张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