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赤裸裸的,跟掀盖子似的。
张引娣心里哼了一声。
果然来了。
这年头,一个没爹没娘、会点手艺的年轻姑娘,落在这些人眼里,就跟一块没包浆的腊肉似的。
谁都想切一刀,尝个鲜。
她还没张嘴,老婆婆炸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石磨上。
“王家的!你搁这儿胡咧咧啥?吓坏人家闺女你赔啊?”
“我这不是替她操心嘛!”
王家婶子眼珠子一转,还不松劲,小眼睛直勾勾粘着张引娣。
“我娘家有侄子,老实本分,有房有地,配你真是绰绰有余……”
“配你祖宗!”
老婆婆抄起扫帚就抡。
“大娘,您消消气。”
张引娣伸手轻轻按住老婆婆抖着的手。
“让您操心了,我早就有主了。”
“有主了?”
王家婶子身子一僵,肩头骤然收紧。
“妹子,你可别哄我们啊?”
王家婶子往前挪了半步。
“你这脸蛋水灵灵的,皮肤紧致,眼角没细纹,顶多二十来岁,哪像结过婚的人?更不像当婆婆的。”
旁边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立马接上话茬。
“就是嘛!姑娘,别害臊。现在一个人闯外面,谁不盼着有个靠山?找个踏实人家安顿下来,柴米油盐有进项,夜里睡觉能闭上眼,才是实在日子。”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眼神飘得比风还快。
张引娣肚里差点笑出声。
“我家那位,去南边跑买卖了。家里前些日子遭了灾,房梁塌了半截,囤的粮食被雨水泡得发霉,我只好带孩子出来找亲戚投靠。结果倒好,人没找到,路倒走岔了,走了三天才摸到这村口。”
“年纪?早不是小丫头喽!老大都快张罗娶媳妇了,媒人已经上门两回,女方家要看宅基地,要看粮囤,要看人丁旺不旺。”
话音刚落,王家婶子她们集体哑火。
大家盯住张引娣。
一张干干净净、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咋也套不上当婆婆的框子。
“啥?你家老大……都要娶媳妇了?”
王家婶子声音劈了叉。
“你可别逗我们玩儿!”
“骗你图啥?”
张引娣轻笑一声,抬手拢了拢鬓角。
“老大,比我高出一头多,老二,心算快过算盘珠子,老三皮是皮了点,可七岁起就帮着看院门、喂鸡,我家那位说了,等南边生意站稳脚跟,立马接我们四个人过去,住青砖瓦房,吃白面馒头,再不让人欺负。”
她就是要让这群人听明白。
我不是单枪匹马来的。
刘家婶子几个人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大伙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老婆婆最先缓过神来。
她心里也直犯嘀咕,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可一想到张引娣平时做事稳当,立马站了队。
“都听见没?人家男人健健康康,孩子个个乖巧,用得着你们在这东问西问、指手画脚?没事赶紧挪窝!别杵这儿碍我们手脚!”
刘家婶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哎哟,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嘛……随口一聊,随口一聊……”
嘴上还硬撑着,脚底下却早开溜了。
一把拽住旁边人胳膊,转身就往院外蹭。
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又扭头瞄了张引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