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明摆着是半信半疑。
院门外头,那几个人越走越远。
“三个儿子?哄谁呢?怕不是做梦梦见的!”
“瞧她那白净样儿,细胳膊细腿儿的,哪像养过娃的?”
“八成是吓唬人的,就怕我们给她牵线搭桥,把她推火坑里去!”
老婆婆气得胸口直起伏。
要不是敏英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她真想冲出去把人骂个底朝天。
“呸!一群碎嘴子,心歪嘴也歪!”
她朝着门缝狠狠啐了一口,转过头来,心疼地看着张引娣。
“闺女啊,别理她们!刘家那窝人,骨头缝里都没一根正经的!”
张引娣把拆下来的被单塞进洗衣盆里。
“大娘,我没往心里搁。话是她们说的,耳朵长我头上,我不听,它还能自己钻进来不成?”
她说完,顺手拧开水龙头。
清水哗啦啦冲进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张引娣弯腰搅动被单。
水流裹着肥皂泡翻涌,泡沫浮在水面,又迅速碎裂。
敏英也凑近了,压低嗓子。
“张姐,别搭理她。那个刘家婶子,专干保媒拉纤的活儿,介绍一个,收一回茶水钱。她那侄子,我见过,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主儿。”
敏英说完,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老婆婆立刻接茬。
“可不是!盯上你,就因为你踏实肯干、心地实诚,好拿捏!打的主意就是把你弄进门,让她全家沾光使唤你!”
张引娣心里亮堂得很。
只是没有想到,这事儿来得那么快、这么直接。
她伸手捞起被单一角,用力拧干。
水顺着布料往下淌,滴滴答答敲在盆底。
第二天刚擦亮天。
麻烦真就自己登门了。
张引娣正蹲在院里撒玉米粒喂鸡。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她手腕顿了一下,几粒玉米从指缝滚落在脚边,被一只老母鸡急急啄走。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件明显小一号的旧褂子。
手里拎着只蔫头耷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野鸡。
他那双小眼睛滴溜乱转,一瞅见张引娣,立马定住了。
“哎哟,这位就是张妹子吧?”
张引娣把手里的米撒完,拍拍手直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这就是刘家婶子嘴里那位金龟婿了。
那人也不尴尬,笑嘻嘻把那只瘦鸡往前一伸。
“我叫刘远,住你隔壁那家。听说你搬来了,特意上山抓了只山鸡,给你补补元气。”
他手臂往前送得更近了些,鸡爪离张引娣裤脚只有半尺远。
张引娣低头瞅了眼那只鸡。
翅膀软塌塌垂着,早断了气。
“真不用,家里米面都堆成山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
“哎哟喂,别急着走啊!”
刘远一挪步,脚下踩得碎石子咯吱响。
“我五点就蹲在山沟里守着呢,天刚蒙蒙亮就摸黑去了,收下吧,咱乡里乡亲的,还讲啥客气?你张妹子平时多帮衬老少爷们儿,这点心意算个啥?”
他凑得太近,一股子汗馊味裹着劣质烟卷的焦糊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引娣忍不住皱起眉。
“我说了,不要。”